第44章 抵达建州(1 / 1)

此去建州,路途遥远,快则将近一月,慢则一个半月。

与他同行的,除了江石和江家的几名护从,以及景隆帝专门派来护送他们的一队禁军外,还有礼部派来的一名主事,姓孙,年近四十,为人干练,话却不多。

一路上两人偶有交谈,更多时候是各自看书、沉思,倒也不觉烦闷。

从汴京前往建州,江琰选择水陆交替,既利用了大宋发达的内河航运,又避开了全程陆路的颠簸劳顿。

六月的天,热得像蒸笼。

陆路上马车里闷得慌,江琰便时常骑马,骑累了再回车中。

沿途的风景从一望无际的平原,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行至淮南路时,稻田如织,白鹭翩飞,偶尔经过集镇,能听见茶肆酒楼里传出的市井喧哗。

江琰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感慨万千。

他虽在即墨待了六年,但回京后又忙于朝政,已许久不曾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这些田间地头的百姓,这些集镇上的商贩,才是大宋的根基。

科举取士,取的是能治理天下的官员。若连百姓疾苦都不懂,文章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这般想着,建州府乡试的题目也有了一些方向。

而江琰不知道的是,他人未至建州,但他身为建州府乡试主考官的消息已经传至建州了。

此时的建州府衙内,一众官员闻讯,也反应不一。

“大人,真的是那征东伯,国舅江琰?”一名官员问道。

知府魏鸣远轻哼一声,“人都已经在路上了,这还有假?”

知府魏鸣远对一旁的几名官员叮嘱道:

“交待好下面的人,这次乡试千万小心提防着,可切勿出什么乱子。若是谁手脚不干净被这位爷盯上,即便跑到御前,也没人救得了。”

众人自然连连称是。

如今哪还有人不知道江琰的名声。

想当年他不靠国舅身份走科举,一路高中探花。不仅乡试后朝堂论辩罢黜御史,更有殿试当晚霸气护姊,当街折断国公府公子双手。

初入朝堂一年,又因眉州之案当庭弹劾大长公主,喊出四为圣言,逼得陛下大义灭亲。

后又下放即墨六年,硬生生将一个破落县治理成一个富庶州,更直接跨海把日本给打了。

如今被调返回京,陛下不仅封了爵,干脆给他设立一个专司,每个月大批大批的银子从日本往汴京拉。

这样的硬茬子,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

而慢了些时日、听闻消息的考生们更是炸了锅。

对他们来讲,江琰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他要来当建州做乡试主考官,考生们又兴奋又紧张。

“听闻江大人喊出为天地立心时,年仅十九。如今也不过三十有二。这回总算是闻名不如一见!”

“听说征东伯在地方任职六年,最重实务,大致不喜华而不实的文章,咱们得写得扎实些。”

“他诗词那么好,会不会也看重文采?”

“我猜此次可能会出海防、海贸相关的题目!”

……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七月初十,一行人终于抵达建州。

建州城坐落于闽江上游,四周群山环抱,城虽不大,却因地处福建路水陆要冲,商旅辐辏,颇为繁华。

城中建筑多是青砖黛瓦,街巷弯绕,与北方的雄浑不同,多了几分南方的灵秀。

街上时常可见操着各种口音的商人,甚至有从泉州港来的海外蕃商,戴着白帽,牵着一队骆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江琰一行刚入城,便有建州知府魏鸣远率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接。

魏鸣远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圆脸上堆满了笑,拱手道:

“下官建州知府魏鸣远,参见征东伯。伯爷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江琰与翻身下马,还了一礼,道:

“魏知府客气了。本官奉旨前来主持乡试,接下来这段时日,还要劳烦魏知府及各位同僚多多照应。”

魏鸣远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江琰。

这位征东伯比传说中看起来还要年轻,而且不愧是前科探花、侯府贵子,面容清俊不说,那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从小在高门中养起来的。

一身半旧常服,看不出什么架子,可往那儿一站,就是让人不敢轻视。

江琰扫了一眼,没有多说,只道:

“魏知府,本官一行人奔波数日,甚是乏累,想先歇息一番。不知住处可有安排?”

魏鸣远连忙道: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伯爷请随下官来。”

建州府衙后面有一处小院,专门用来招待上差。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一株老榕树垂下气根,遮出满院阴凉。

江琰看了看,还算满意。

他命人放下行李,对魏鸣远道:

“魏大人,本官有几句话想说。”

魏鸣远心中一紧,连忙道:

“伯爷请讲。”

江琰道:

“本官此行,只为主持乡试。其余事宜,一概不过问。从今日起,到乡试结束,本官将闭门不出,不赴宴,不会客。若有公务,请魏大人派人来传话即可。若有私事,恕不奉陪。”

魏鸣远愣了愣,连忙道:

“伯爷放心,下官明白。”

他嘴上说着明白,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位伯爷把门一关,那些想走门路的人可就找不着北了。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遍了建州城。

“征东伯说了,闭门不出,不赴宴,不会客!”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拍手叫好:

“这位伯爷果然清廉!不像往年那些考官,一来就免不了见各种人,也不知是不是收礼收的是否手软。”

也有人担忧:

“他不出来,咱们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更有人冷笑:

“人家可是前科探花,是写出为天地立心的大儒,还稀罕你那点孝敬?”

建州城里的那几家大户,家中子弟也要参加乡试,往年都是趁着考官初到此地还没进场,便先送些礼物过去探探口风。

虽然他们也已听说江琰说的那番话,可之前有些自诩清高的主考官也未尝没有这般过。

但在各种诱惑之下,到底还是给了他们几分薄面,不过是看他们能否投其所好罢了。

故而这些本地大族便想如法炮制,即便听说了是名声远扬的征东伯江琰,也依然不死心,托了魏鸣远去说项。

魏鸣远被缠得实在没办法,日后治理到底需要他们这些本地大族支持,便硬着头皮去了一趟。

江琰正在屋里看书,见魏鸣远来了,放下书,道:

“魏知府有事?”

魏鸣远搓着手,支支吾吾道:

“伯爷,那个……有几位乡绅,见伯爷远道而来,想尽一下地主之谊,请您吃顿便饭……”

江琰看着他,目光平静。

魏鸣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是……就是一顿便饭,没有别的意思……”

江琰淡淡道:

“魏知府,本官说过,不赴宴,不会客。这话,魏知府是听不懂,需要本官逐字逐句解释一番何意吗?”

魏鸣远额头上沁出冷汗,连连道:

“不用不用,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灰溜溜地走了,从此再也不敢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