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怡绵出嫁(1 / 1)

江瑞叹了口气,道:“我正想这个问题。总得有个说法,让人挑不出理来。”

毕竟如今也都知晓,江瑞一直没有妾室,钱氏这两年又未随江瑞同去任上,是因为江世初与江怡绵的婚嫁,她在京筹备。

这次又不跟他一起去,若没有过硬的理由,便显得是故意把院子留给那妾室张氏。

请君入瓮之意太明显,对方反而顾忌,不敢行动了。

江琰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江世初身上,“世初,明日怡绵出阁,你媳妇儿便不要露面了。”

江世初一怔,“这是为何?她是怡绵的亲嫂子,这种场合怎能不露面?”

江琰道:“有孕之人,不宜出席这种场合。”

“可她并未有……”江世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五叔的意思是……”

江琰道:“没错。”

若是这亲嫂子平日里都好好的,却在大婚之日突然不露面,甚至原本说好要随夫君赴任的钱氏也没有走,一时又不说什么理由。

那在外人看来,只有一种可能——施氏有孕了,只是没坐稳胎,不好声张。

这样一来,钱氏作为婆婆,留下来照顾儿媳,便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江瑞也赞同的点头,“这个法子好。世初,待会回去,把你媳妇儿叫到你母亲房里,我再跟她们交代一番。”

江世初却为难道:

“可眼下,佩文并未有孕,过上两三个月不就露馅了?”

“届时可以说小产了,如今沈家恨的我们牙痒痒,定会让张科快些动手的,年前必有消息。”江世贤道。

江尚绪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他看着这几个儿孙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商议得妥妥当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么多年,这个家是他一力支撑,大事小事都要他来拿主意。

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心思越来越缜密,遇到事情也能互相商量着来、自己拿主意了。

好像……用不到他为他们遮风挡雨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觉得心里有些热,又有些空。

“父亲,”江琰忽然看向他,“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江尚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

“无事。你们说得都很好。后日还要办喜事,瑞儿又赶了几天的路,今日早些散了吧。具体细节,明日得空再议。”

众人起身,告退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江尚绪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轻轻叹了口气。

难过吗?有一点。

心酸吗?也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欣慰。

孩子们长大了,江家后继有人了。他终于可以慢慢退到幕后,看着他们撑起这片天了。

七月二十六,江怡绵出阁。

天还没亮,忠勇侯府便热闹起来。

红绸、喜字、灯笼,处处透着喜庆。

丫鬟婆子们脚步匆匆,端着一盆盆热水、一碟碟点心,在各个院子间穿梭。

江怡绵是新娘子,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梳妆。

钱氏亲自盯着,请了京城最好的梳头娘子,绞脸、开面、梳发髻,一样样来。

江怡绵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哭。

钱氏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眼泪却止不住了。

“母亲,您别哭了,再哭妆就花了。”江怡绵轻声道。

钱氏擦了擦泪,笑道:

“娘没哭,娘是高兴。”

江世初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动静,心中五味杂陈。

施氏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你身子可还好?”江世初低声问。

施氏道:

“装个样子,有什么不好的?”

江世初道:

“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咱们还年轻,再过两年有孩子也不迟。”

他知道,两人成亲已经一年,施氏肚子一直没动静,也一直暗暗着急,前些日子还寻了云苓问诊,但对方表示身子并未有恙,只是时机未到。

如今又让她假装有孕,更担心她会多想。

施氏只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到来,花轿停在门口。

江怡绵跪在父母面前,磕了头。

“父亲,母亲,女儿走了。”

江瑞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后跟姑爷好好过日子,去吧。”

钱氏已经哭得说不出来话了,只是拉着女儿的手,舍不得松开。

喜娘在一旁催促,钱氏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江世初将妹妹背出来,送到花轿前。

紧接着,花轿抬起,吹吹打打,往夫家去了。

嫁女儿和娶媳妇,终究是两码事。娶媳妇是添人,大喜,嫁女儿是送人,虽也是喜,却更多的却是酸楚与空落。

次日一早,江瑞便收拾好了行装。

他不能等三日回门了,济宁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还有那妾室,才收了不到一个月,正是需要培养感情的时候,他离开太久,反倒让那女子生疑。

院里,钱氏眼眶又红了。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公事。还有那张氏,你平日里不是那会演戏的人,只当她是妾室,平常心对待即可,太过刻意反而引人怀疑。另外一定要小心,千万要防着她私带凶器或者暗中下药,出手伤你。”

江瑞点点头,又拍拍她的手,“我都省的。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母亲身体不好,我这次回来瞧着她又瘦了许多,你辛苦些,多费心。”

“你放心。”

二人刚一起出了院门,来到二门处,便见江世贤从后面赶了过来。

“二叔,二婶。”

钱氏看到来人,知道他定时有事,便道:

“既然世贤来了,便送你二叔到门口了,我就不出去了。”

江世贤应了声“是”。

二人并排走着,只见江世贤从胸前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递给江瑞。

“二叔,这是侄儿专程在谢先生那里求的药。”

江世贤低声道,“每次行房后,让那妾室服下一粒。”

江瑞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便问:

“这是什么药?”

“助孕的。”

江瑞脚步一顿。

又听江世贤边走边继续道:

“不过此药危害极大,若服此药后有了身孕,小心养胎平安生下便罢。一旦小产,此后若再想有孕,便异常艰难。”

江瑞侧过脸看着他,目光变深,“世贤,这是为何?”

江世贤面色平静,道:

“二叔,那张氏既然能被父亲随意送人,在家必定不受重视。肯听命行事,若非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便是有在意的人受制于对方。若她有了孩子,再告诉她,若不小心失了这孩子,此生将再无子嗣可能。您觉得,她到时候会觉得哪头轻、哪头重?”

江瑞站住脚步,沉默了片刻,道:

“可我并不想她生下孩子。”

江世贤道:

“她当然不能生下孩子。若生下来,他母家是沈家的走狗,又即将被江家铲除,这终究是江家的污点,这孩子也难堂堂正正活着。所以,孩子可以怀上,但不能留下,这妾室也不会留下。”

江瑞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江世贤却与他对视,缓缓道:

“二叔,您也知晓,这是沈家想要借此算计江家,并非您一人之事。若是因为您心慈手软,让江家置入险地,连累满门,到时候,可没有地方后悔去,更没有人会心疼可怜咱们。”

江瑞握着那个青瓷瓶,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他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

他将瓷瓶收入袖中,踏出府门,钻进早就备好的马车。

“二叔,”江世贤在身后道,“侄儿在京静待您的好消息。”

马车辚辚,往东城门驶去。

江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中攥着那个青瓷瓶。

世贤说的没错,如今已不是一个妾室、一个张科之事。沈家那只手,已经伸到了济宁,伸到了他的身边。

若他心慈手软,倒下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江家。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