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一纸灭国策,君臣皆棋子(1 / 1)

第432章一纸灭国策,君臣皆棋子

亲卫追下高台时,陆怀瑾已经翻身上马。

“侯爷!”赵云的亲卫队长喘着气跟在马后,“征东将军让末将带话——辽东局势已乱到极点,李牧那边撑不了多久,若此时挥师南下,必可一举破关,直取大乾腹地!”

陆怀瑾勒住缰绳,马蹄在冻土上刨了两下。

他没回头,只从袖子里抽出那封密报,反手扔给身后跟上来的郭嘉。

“看看。”

郭嘉接住,借着昏暗天光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微变:“赵云请战?”

“他说,机不可失。”陆怀瑾语气平淡,“大乾主力被拖在辽东,西境又被大雍咬了一口,腹地空虚。

现在打,事半功倍。“

“那侯爷的意思……”

“不打。”

郭嘉一愣:“不打?”

陆怀瑾拨转马头,朝侯府方向驰去,声音被寒风卷着飘回来:

“回去说。”

侯府议事厅,炭火烧得正旺。

陆怀瑾一进门,先把大氅扔给亲卫,径直走到沙盘前。

张翼德、关云长、林冲、黄忠、刘基等人已经候着了——方才点将台上的异样,他们都看在眼里。

“侯爷,”张翼德第一个开口,“赵云那边什么消息?

是不是大乾那帮孙子又闹幺蛾子了?“

陆怀瑾没搭理他,手指按在沙盘上代表大乾都城的那面小旗上,目光沉沉地看着。

郭嘉将密报递给众人传阅,自己则站在陆怀瑾身侧,捋着短须,眉头微蹙。

“赵云说得没错,”赵云的密报很快传完,林冲率先开口,“眼下确实是南下的好时机。

大乾两线作战,钱粮吃紧,军心浮动。

若我军此时出击,破关入腹地,至少能夺下三五座大城。“

黄忠点头:“机不可失。”

张翼德更直接:“打!侯爷,您一句话,末将这就去点兵!”

陆怀瑾依旧没动。

他盯着沙盘看了很久,久到众将渐渐安静下来,炭火噼啪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口了。

“打?打什么?”

他拿起沙盘上代表北疆军的几面小旗,在手里掂了掂。

“打大乾,要死多少人?”

张翼德挠挠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问你,死多少。”陆怀瑾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大乾国力再虚,瘦死骆驼比马大。

真打起来,十万铁甲够不够?

十五万够不够?

粮草辎重够不够?

打下城池,要不要驻军?

驻军要不要吃粮?

吃粮要不要从北疆运?“

他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张翼德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就算全打下来,”陆怀瑾把小旗扔回沙盘,“然后呢?

大乾百姓认不认咱们?

大乾的世家豪族投不投咱们?

大雍、西齐会不会趁火打劫?“

他转身看向众人,目光冷得像外头的寒风。

“直接打,是下策。

费时费力费人命,打赢了也是惨胜,给旁人做嫁衣。“

郭嘉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侯爷的意思是……”

陆怀瑾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舆图前,手指点在大乾的版图上。

“你们知道,大乾现在最怕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咱们的铁甲,不是咱们的长矛。”陆怀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他们自己。”

他手指划过大乾的几处要害:

“国库空了,打辽东打西境,钱粮耗了七七八八。

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锅粥。

皇帝乾帝,优柔寡断,疑心病重。“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辽东的位置。

“而这里,有一个人,手握重兵,忠于皇室,是大乾现在唯一能统合力量的支柱。”

“李严。”郭嘉脱口而出。

“对。

李严。“陆怀瑾点头,”此人虽是老派将领,但治军有方,在军中威望极高。

只要他在,大乾就乱不起来,咱们南下的阻力就大得多。“

张翼德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干掉他?”

“不。”陆怀瑾摇头,“

众将散去后,议事厅里只剩陆怀瑾和郭嘉两人。

炭火映照下,陆怀瑾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那张纸上逐渐成形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侯爷,”他忍不住开口,“这……”

陆怀瑾没停笔,“说。”

“这议和条约……”郭嘉斟酌着措辞,“自贬为‘大乾北境守护’,承诺永不南侵,还要归还辽东部分城池……这是不是……太过了?”

他没说“太怂”,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怀瑾搁下笔,拿起那张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你觉得示弱?”

“末将不敢,只是……”郭嘉犹豫道,“咱们北疆军如今兵强马壮,将士们士气正盛。

若是传出求和的消息,恐怕军心不稳。“

陆怀瑾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像腊月的寒风刮过冰面。

“郭嘉,”他把纸递给郭嘉,“你再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归还’的,是哪几座城。”

郭嘉接过,细细看了一遍,脸色忽然变了。

“这些城……”他抬头,“辽东那几座,不是上个月才被咱们收回来的?”

“收回来,搬空了,留了个空壳子。”陆怀瑾负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粮草辎重,我让浅浅的人连夜撤的。

铁匠铺的炉子都拆了运走,铜匠、木匠、石匠,但凡有手艺的,能带走的全带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郭嘉,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留给大乾的,就是几座空城,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

乾帝要是收,他得拿自己的粮食去养我北疆的百姓;他要是不收——“

“便是失信于天下。”郭嘉接上去,声音有些发干。

“对。”陆怀瑾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这哪里是求和?

这是给他脖子上套绞索。

他收也疼,不收也疼。“

郭嘉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终于长出一口气。

“侯爷……好算计。”

“还有,”陆怀瑾提笔,在条约末尾添了一行字,“严惩辽东叛逆李严。”

“这是……”

“乾帝本就疑心重。

李严手握重兵,功高震主。“陆怀瑾搁下笔,”咱们替他找了个借口,你说他会不会动心?“

郭嘉愣了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侯爷是要借乾帝的手,除掉李严?”

“除不除掉,不重要。”陆怀瑾站起身,“重要的是让他起疑,让李严寒心。

大乾的支柱,要是自己断了,那才是真的断。“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乾都城的位置,又滑向辽东,最后落在北疆。

“不攻城,攻心。”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不灭国,灭其社稷之基。”

三日后,一骑快马驰出北疆,朝着大乾边境绝尘而去。

马上是镇北侯府派出的使者,怀揣着那份“议和条约”,以及一纸盖着镇北侯印的檄文。

檄文写得情真意切:

“大乾皇帝仁德,已允诺抚恤辽东流民,本侯感念皇恩,愿退避三舍,以示诚意……”

这份檄文,比使者的马还快,抄小路、走暗线,三天之内便传遍了大乾边境各郡县。

茶馆里、酒肆中、驿站旁,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镇北侯求和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把北狄打得屁滚尿流?”

“人家说了,感念皇恩,愿意退兵。

还说大乾皇帝仁德,要抚恤辽东的百姓呢!“

“好家伙,这是忠臣啊!”

“可不是嘛,大乾朝堂那帮人天天嚷嚷要打仗,人家镇北侯倒好,主动求和,还把城池还回来……”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到最后,陆怀瑾在民间的名声,竟隐隐盖过了大乾皇帝乾帝。

而大乾朝堂之上,气氛却截然相反。

御书房里,乾帝把那份条约拍在案上,脸色铁青。

“他什么意思?!”

底下跪着的大臣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自贬为’大乾北境守护‘?

永不南侵?

还归还城池?“乾帝的声音尖利起来,”他这是在羞辱朕!

是在告诉天下人,他陆怀瑾仁义无双,朕这个皇帝反倒是小人!“

“陛下息怒……”一个老臣壮着胆子开口,“这……这或许是好事?”

“好事?”乾帝瞪过去。

“陆怀瑾既已示弱,咱们正好顺势接受,还能得几座城池,安抚辽东民心……”

“放屁!”乾帝一脚踹翻御案上的奏折,“他说归还就归还?

辽东那些城池早被他搬空了!

朕拿什么养那些流民?

拿命养吗?“

朝堂上一片死寂。

乾帝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底下那群低头不语的大臣,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都给朕滚!”

又过了五日。

北疆,镇北侯府。

郭嘉匆匆走进议事厅,手里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国书。

“侯爷,大乾的回书到了。”

陆怀瑾正站在窗边看雪,闻言转过身。

他接过国书,拆开,快速扫了一遍。

“怎么说?”郭嘉忍不住问。

陆怀瑾把国书递给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大乾都城的那面小旗,轻轻拔了出来。

郭嘉看完国书,脸色复杂:“乾帝……接受了。”

“意料之中。”陆怀瑾把那面小旗放在掌心,目光落在上面,“他不接受,又能怎样?

百姓都在夸我’仁德‘,他若拒绝,便是失信于天下。“

“他还下诏表彰您‘忠义无双’。”郭嘉苦笑一声,“这是给自己立碑呢。”

“碑?”陆怀瑾轻笑一声,把那面小旗插回沙盘,手指轻轻一推。

小旗晃了晃,倒了。

“他立的碑,”陆怀瑾收回手,声音淡得像窗外的落雪,“底下埋的,是他自己的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亲卫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亲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大乾都城急报!”

陆怀瑾接过,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寒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信纸哗啦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郭嘉注意到他的异样,上前一步:“侯爷?”

陆怀瑾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郭嘉,”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乾帝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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