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侯爷要摆席,王家心慌慌(1 / 1)

第443章侯爷要摆席,王家心慌慌

影子抬起头,烛火映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窝深陷,颧骨棱角分明,像一具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骷髅。

“侯爷,可要属下——”

“不必。”陆怀瑾打断他,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鱼饵撒下去,鱼才会上钩。

你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影子躬身,无声退出书房。

门合上,脚步声消散在廊道里。

郭嘉坐在下首,手里捏着那份密报,眉头拧成一团。

“主公,王氏那几条老狗,怕是已经动了杀心。”他把密报递过去,“您看这条——王家二房的管事,前日夜里出城,去了趟关外马市,买的是上好的西域骏马,足有二百匹。

可王家既不贩马,也不养马,买这么多马做什么?“

陆怀瑾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丢回案上。

“给刺客跑路用的。”

郭嘉愣了愣:“主公早就料到了?”

陆怀瑾没答话,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带着北疆特有的干冷,吹得烛火摇晃,墙上人影忽长忽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六元及第那年握过御赐的金笔,北疆点兵时握过四十斤的铁枪。煤炭。

陆怀瑾转身,走到书案角落,拿起那两个布袋。

“奉孝,你来。”

郭嘉起身凑近。

陆怀瑾把煤炭倒在案上,又倒出铁矿石,两样东西并排摆着,一黑一灰,在烛光下显得其貌不扬。

“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吗?”

郭嘉摇头。

“一座城。”陆怀瑾的手指点了点煤炭,又移到铁矿石上,“再加半壁江山。”

郭嘉瞳孔微缩。

他虽然早听赵云的捷报里提过,但亲耳听主公说出这话,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明日一早,你去工部传令。”陆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毕昇、欧冶子,即刻带人出发,去大乾矿区。听马钧指挥。

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座炼钢高炉立起来。“

“三个月?”郭嘉皱眉,“主公,矿区那边荒得很,连个像样的棚子都没有,更别说——”

“所以才要快。”陆怀瑾打断他,“乱世不等人,时间就是命。

你告诉毕昇,活字印刷南溪已经有了,让他先把高炉搞出来。

有了钢,什么都有了。“

郭嘉点头,又问:“那欧冶子呢?他年纪大了,身子骨——”

“让他带徒弟。”陆怀瑾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北疆四州的轮廓划过,“我要的不是他亲自打铁,我要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十五年矿洞,他对煤铁的了解,比咱们所有人都深。

让他把经验传下去,带出一批人来。“

郭嘉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躬身应下。

“还有。”陆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郭嘉脸上,“庆功宴的事,你亲自盯。

帖子今晚就发出去,青、云、幽三州,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士族,一家都不能漏。“

“主公放心。”郭嘉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王氏那边,怕是会推脱不来。”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陆怀瑾嘴角微动,“请柬送到,礼数尽到,剩下的……”

他没说完,只是拍了拍案上的密报。

郭嘉懂了,躬身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陆怀瑾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北疆城。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一串串昏黄的珠子,勾勒出城池的轮廓。

更远处,是黑沉沉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三日后。

王氏府邸。

王兰珏坐在花厅里,手里的请柬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

烫金的帖子,上好的宣纸,镇北侯府的大印盖得端端正正。

“剿匪大捷,发现祥瑞煤炭,特设宴庆贺,诚邀诸位家主拨冗赴宴。”

王兰珏把帖子摔在桌上,冷哼一声。

“祥瑞煤炭?糊弄谁呢?”

下首坐着几个王氏党羽,都是附近几个州有头有脸的士族家主,此刻一个个脸色阴沉。

“王公,依我看,这姓陆的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个瘦老头捋着山羊胡子,“前脚刚灭了铁佛堂,后脚就摆宴,还把咱们都请去,这是要立威啊。”

“立威?”王兰珏眯起眼,“怕不止这么简单。”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背着手,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知道那煤炭是什么吗?”

几人摇头。

“我派人查过了。”王兰珏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东西叫煤炭,能烧,热量是木炭的数倍。

矿区里还有铁矿,品相极高。

你们想想,有了这两样东西,姓陆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炼……炼钢?”山羊胡子老头试探着说。

“对,炼钢。”王兰珏一拳砸在窗棂上,“然后造兵器,造甲胄,造攻城器械。

等他把高炉立起来,咱们手里的那点家底,在他眼里就是纸糊的。“

花厅里死寂一片。

“还有更狠的。”王兰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是炼出便宜的铁器,跟南溪县一样再搞个什么’工坊‘、’矿监司‘,把流民都招去干活,咱们的佃农怎么办?

地谁种?

租子谁交?“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士族靠的是什么?地。

地靠什么养?佃农。

佃农没了,地就是荒地,士族就是空壳子。

“王公,那咱们怎么办?”另一人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急什么。”王兰珏摆摆手,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他要摆宴,咱们就去。

当面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阴沉。

“不过,赴宴之前,有件事得先办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

“王公的意思是……”

王兰珏没说话,只是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当晚。

城西,悦来客栈。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夹在米铺和杂货铺之间,门脸破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一半。

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中年人低着头,快步走进客栈,径直上了二楼。

他敲了敲最里面那间房的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刀疤脸。

“找谁?”

“找门主。”中年人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只蝙蝠。

刀疤脸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侧身让开。

中年人闪身进去。

屋里很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黑衣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王家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回头,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砂砾。

中年人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黑衣人终于转过身。

他戴着一副铁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瞳孔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目标?”

“镇北侯,陆怀瑾。”

“地点?”

“三日后,侯府庆功宴。”

黑衣人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银票,对着油灯照了照,随手丢回桌上。

“无影楼的规矩,你懂。”

“懂。”中年人点头,“只问结果,不问手段。”

黑衣人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中年人躬身退出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屋里重归寂静。

黑衣人拿起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忽然屈指一弹。

铜钱飞出,“叮”的一声钉在门框上,入木三分。

同一时间。

镇北侯府,后院。

影子单膝跪在书房门外,轻叩三声。

“进。”

里面传来陆怀瑾的声音。

影子推门进去,跪地禀报:“侯爷,王家的人去了悦来客栈,见了无影楼的接头人。

银票已收,事已成。“

陆怀瑾正在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几个人?”

“一个。”

“钱给多少?”

“五万两定金,事成十倍。”

陆怀瑾翻过一页书,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知道了。”

影子等了片刻,见没有别的吩咐,躬身退出。

他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陆怀瑾的声音。

“影子。”

影子回头。

“给浅浅传个话,让她把北疆城的粮价稳住,这几日会有人囤粮。”

“是。”

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陆怀瑾放下书,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

他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火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鱼,上钩了。”

话音落下,一只灰鸽扑棱棱从屋檐下飞起,掠过北疆城的夜空,朝南方飞去。

它脚上绑着的竹筒里,只有一张纸条,墨迹未干:

鱼已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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