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侯府喋血夜,霸主踏骨立(1 / 1)

第446章侯府喋血夜,霸主踏骨立

她的手指还未完全放下,那截然不同的声音已如约而至——是刺穿血肉的闷响,是铁器崩裂的脆鸣,是濒死野兽般的嘶吼,自灯火摇曳的宴会花厅内炸开。

聂政的短剑,那凝聚了无影楼顶尖杀手十年苦功、足以洞穿重甲的一击,终究没能刺进陆怀瑾的咽喉。

甚至未能靠近他身前三尺。

一道铁塔般的黑影,比那剑光更快一步,硬生生撞入了死亡轨迹。

是典韦。

他根本没看那柄毒蛇般的短剑,铜铃般的双目只死死锁住聂政那张因错愕而微变的脸。

他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将早已蓄满蛮力的左臂,如同盾牌般,横亘在了剑尖之前。

“噗嗤——”

利刃入肉,清晰得令人牙酸。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典韦小臂上那些虬结鼓胀的肌肉,又在刺到坚硬的桡骨时,发出一声细微却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剑锋受阻,去势稍缓,刃口撕开的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古铜色的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厚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典韦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比哭还骇人。

他左手五指猛地合拢,竟不顾剑锋仍在臂中,用血肉和骨骼死死“钳”住了那对短剑!

聂政瞳孔骤缩。

他想抽剑,却发现剑身如同被铁水浇铸在对方骨头里,纹丝不动。

一股不祥的预感寒流般窜上脊背。

“俺等你……很久了!”

典韦的咆哮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下。

他借着左臂“锁”住敌刃的刹那停顿,蓄势已久的右臂终于动了!

那柄沉重得常人双手都难以挥舞的大铁戟,被他单手抡起,撕裂空气,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呜啸,以最简单、最粗暴、最无可匹敌的方式,朝着聂政的腰腹横扫而去!

不是格挡,不是招架,是碾压。

聂政所有的轻功、腾挪、巧劲,在这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厚重的戟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浸水的沙包上。

聂政觉得自己不是被人击中,而是被一头发狂的犀牛迎面撞上。

胸腹间传来可怕的塌陷感和骨骼碎裂声,他喉头一甜,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倒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花厅内一根合抱粗的漆红廊柱上,坚实的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漆皮簌簌剥落。

聂政像一摊烂泥般顺着柱子滑落在地,那对从典韦臂上脱出的短剑,叮当两声,摔在不远处。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全身骨头仿佛都碎成了渣。

只有胸口那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清晰地告诉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而在他被扫飞的同时,整个花厅,已然成了修罗场。

屏风倒塌后涌出的并非普通家丁,而是清一色身着重型札甲、面覆铁质护颊的亲卫锐卒!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迅速结成小型的锋矢阵或圆阵。

前排持包铁大盾,牢牢卡住过道和出口,后排则手持特制的厚背短刀或劲弩。

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黑光,步伐沉重而整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从梁上、从阴影里扑出的无影楼杀手们,轻功确实了得,身法如鬼魅,手中兵刃或短小狠辣,或细长刁钻。

他们擅长的是隐匿、突袭、一击必杀,是黑暗中的匕首。

可如今,他们被从黑暗中逼到了这灯火通明的狭窄厅堂,面对的不再是江湖厮杀,而是堂堂正正的军阵!

一个瘦小的刺客仗着身法灵活,企图从盾牌缝隙钻过,直取后面弩手。

但他刚贴近,侧面两把短刀便如闸刀般交叉斩下,封死所有角度。

他惊险地拧身躲过第一刀,第二刀却已带着风声,自下而上划过他的小腿。

惨叫声中,他身形一滞,头顶另一柄短刀便已劈落,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另一个使***的杀手,软鞭般的枪头如毒龙出洞,专取面门下阴。

但重甲亲卫只是将大盾微微倾斜,枪头撞在包铁盾面上,发出“铛”的巨响,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个白点。

旁边的弩手早已扣动扳机,一支短弩箭“嗖”地射出,正中那杀手因发力而露出的腋下软甲处,箭镞透体而入。

军阵结成的铁壁铜墙,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每一步,都伴随着兵刃入肉声、短促惨叫和重物倒地声。

刺客们灵动的身法在有限的空间和严密的配合前左支右绌,如同撞上蛛网的飞虫,挣扎越是剧烈,死亡便来得越快。

血,迅速染红了华贵的地毯。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美酒菜肴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在这片冰冷高效的杀戮场中央,主位之上,陆怀瑾依旧端坐着。

他甚至拿起了另一只干净的白玉酒杯,给自己斟了浅浅半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漾,映着厅内刀光剑影,也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目光扫过战场,更像是在检阅一场演习,而非生死搏杀。

只有在典韦左臂飙血时,他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如常。

混乱的边缘,靠近内堂通道处,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秩序。

云浅浅不知何时已离开编钟旁,出现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士族家眷和无关宾客面前。

她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诸位勿慌,随我来。”她指挥着几名明显训练有素、不参与战斗的家丁,引导人群:“女眷走左边侧门,去内院暖阁。郎君们请这边,暂避偏厅。”她甚至细心吩咐:“小竹,取热水和干净布巾来,有几位受惊了。”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仿佛不是在血肉横飞的现场,而是在操持一场寻常的宴席。

她走过王兰珏那几席时,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未分过去一丝,仿佛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士族领袖,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而被“遗忘”在原地的王兰珏及其三五名心腹党羽,早已被一队从侧面屏风后悄然转出的亲兵,不动声色地“请”到了一起。

他们没有捆绑,没有呵斥,只是被八名沉默如山的重甲士兵围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这“保护”比任何枷锁都更令人绝望。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没、被他们重金聘来视为倚仗的无影楼高手,一个接一个倒在军阵的绞杀下。

一个使双钩的,试图跃起,被弩箭射成了刺猬;一个铁掌功惊人的,被三面盾牌挤在墙角,乱刀砍倒。

每一次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王兰珏等人的心口,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的力量被如此轻易、如此残酷地碾碎、收割。

聂政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撑起身体。

断骨摩擦,让他眼前黑红一片。

但他还是抬起了头,越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迅速收缩的军阵,死死盯住主位上那个端酒浅酌的身影。

陆怀瑾甚至没有看他。

聂政忽然明白了。

什么庆功宴,什么设伏反击,从他潜入侯府后厨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更早,从他们接到刺杀任务开始,他们就已经踏进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巨网。

侯府的防御,宾客的惊慌,王兰珏的配合,甚至外面那声“走水”的呐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诱饵,是戏台上精心布置的布景。

而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人,不过是台上蹦跶最起劲、也死得最快的丑角。

他喉头滚动,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知是嘲弄还是悲哀。

最终,他闭上眼,牙齿猛地咬向后槽牙深处早已藏好的蜡封毒囊。

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一颗坚果。

随即,他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口中溢出黑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脑袋一歪,再无声息。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很大,望着房梁某处虚空,仿佛那里还有什么未尽的执念。

厅内的厮杀声渐渐稀落,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甲胄摩擦的声响。

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在灯火下反射着暗红的光泽。

亲卫军阵型未散,依然保持着警戒,一部分开始迅速清理现场,将尸体拖到角落,动作熟练,显然早有预案。

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陆怀瑾身侧。

他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沾染了新鲜血迹的油布包,以及几封同样带着血渍、火漆却已破损的信函。

影子单膝跪地,将东西高高举起,头颅低垂,一言不发。

陆怀瑾这才放下酒杯,伸出手,将油布包和信函接了过来。

他动作不紧不慢,先拆开油布包,里面是一份厚实的名单,墨迹工整,却在几个名字上,被人用朱砂狠狠地画了圈。

他又拿起那几封信,略略扫过信尾的印鉴和字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站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几。

满厅幸存宾客,连同被围在中间的王兰珏等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惊魂未定者有之,恐惧战栗者有之,疑惑探究者亦有之。

鸦雀无声。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兰珏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方才,诸位受惊了。此乃无影楼死士,勾结府中内奸,意图行刺本侯,搅乱北疆。”

他晃了晃手中的名单和信函。

“幸赖将士用命,典韦护佑,逆贼伏诛。更于此贼首身上,搜得此物。”

他扬起那份名单,朱砂的红刺痛了王兰珏的眼。

“此乃无影楼受雇刺杀本侯之雇主名录,及往来信函铁证。白纸黑字,印鉴分明。”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兰珏:

“王公,你可要看看?这名单之上,‘王兰珏’三字,何其醒目!信中提及之‘马匹’、‘银钱’、‘约定时日’,又与你日前‘筹措’之物,何其吻合!”

王兰珏身体一晃,若不是被士兵挡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得。

人证物证,当众揭露,一切狡辩都是徒劳。

陆怀瑾不再看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来人!”

“在!”亲卫军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王兰珏及其同党,勾结外敌,刺杀上官,证据确凿,罪无可赦!即刻锁拿,押入大牢,严加审讯!所涉家产,一律查抄!涉案其余人等,名单在此,按图索骥,不得走脱一个!”

“遵命!”

如狼似虎的亲卫军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镣瞬间锁住了王兰珏及其党羽的手腕。

王兰珏终于彻底崩溃,双腿一软,被士兵架着拖了出去,一路上只剩下绝望的哀嚎和不成调的求饶,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陆怀瑾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对依旧坐在席间、脸色各异的剩余宾客,恢复了几分礼节性的微笑:

“让诸位受累,怀瑾之过。贼寇已除,宵小就缚,宴席虽扰,心意不改。请诸位入偏厅稍坐,稍后自有新宴奉上,压惊赔罪。”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典韦和影子的护卫下,径直穿过仍在快速清理的血腥战场,走向内堂。

经过云浅浅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极低地说了一句:“妥了。”

云浅浅微微颔首,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众人,温声道:“诸位,请随我来。”

夜色如墨,侯府内的喧嚣与血腥渐渐被高墙阻隔。

府外,主城各街巷,原本因“走水”而引发的零星骚动,早已被迅速平息。

火头被扑灭,可疑之人被控制,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一切仿佛又恢复了秩序。

只有城北方向,隐约传来整齐划一、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朝着数个坊市坚定地碾压过去。

赵云按着腰间的剑柄,立于一处巷口的阴影中,望着手下精锐的城防军如同黑色潮水般,悄无声息又无可阻挡地漫过街面,合围向那几个早已标注在地图上的院落。

一名亲兵快步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禀报:“将军,无影楼在城内三处巢穴已全部围死,弟兄们已就位,随时可以动手。”

赵云抬起头,望向侯府的方向。

夜风吹动他的鬓发,他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映着远处侯府还未完全熄灭的灯火,冷静而坚定。

他抬手,对着身后无边的黑暗,轻轻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没有声音。

但远处,数个黑暗的巷口、紧闭的院门后,无数弓弦悄然拉满,无数兵刃无声出鞘,如同无数张开的巨口,静静等待着吞噬猎物的最后一刻。

夜还长,血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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