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姜虞扯谎的本事日渐精进，

“林家附近有个庙，香火可旺。求学业，求姻缘，求财运，还能求别让哥哥查岗。”

司机在前排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姜予安将她的手机扔回两个座椅中间的储物格里。

“哪个庙？”

姜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没问。”

“林星冉陪你去的？”

“她让人帮忙求的。”

“求平安绳，上面刻个‘砺’字？”

车厢里安静了。

姜虞低头。

小金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面。

那个小小的“砺”字，正好冲着姜予安的方向。

很好。

证据自己长腿投案。

姜虞脑子开始飞转。

砺。

砺志。

磨砺。

当代大学生的精神图腾。

她抬起头，脸不红心不跳。

“哥，这个字是磨砺的砺。”

“星冉说我最近命苦，得自强不息，艰苦磨砺。”

“你别说，寓意还挺好。”

姜予安看着她。

他没有发火。

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打量，比发火更让人骨缝发凉。

姜虞被看得头皮发麻，索性反客为主。

“你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

“不是说老陈送我就行吗？”

姜予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座椅中间。

姜虞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大剌剌地横在锁屏界面。

霍砺：【回去了吗。】

姜虞整个人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她伸手去抢。

姜予安把手机举高。

姜虞扑过去，脑门差点撞到他肩膀。

“哥！手机给我！”

“霍砺是谁。”

姜虞心跳擂鼓。

系统小光球在脑子里尖叫。

【危险！危险！续命目标信息暴露！】

姜虞咬着牙：“你闭嘴！”

姜予安看她。

“你说什么？”

姜虞：“我说……你别问。”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赶紧补：“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修车厂的人。”

“上次车坏了，他帮忙修过。”

“售后，纯售后。”

姜予安手指一滑，准备点开微信。

姜虞直接扑过去捂住屏幕。

“哥！偷窥别人隐私犯法！”

姜予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不了。

他没有点进去。

只看着锁屏上那条消息。

“一个修车工，特意发消息问你回没回家。”

姜虞硬着头皮扯：“服务行业竞争激烈，讲究客户关怀。”

“他确实敬业。”

姜予安偏过头，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敬业到给你买平底鞋，买药膏，还送红绳？”

姜虞：“……”

这人的逻辑闭环怎么这么严密。

她选择装死。

装死也是战术的一种。

迈巴赫绕过梧桐巷，稳稳停在林家正门。

林星冉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牵着那只金毛。

金毛嘴里还叼着半只拖鞋，为了圆谎，可谓倾尽所有。

林星冉隔着车窗朝她挤眉弄眼。

姜虞感动得一塌糊涂。

好姐妹，将来结婚你必须坐主桌。

车没熄火。

姜虞眼看着林星冉的身影往后退，心里咯噔一下。

“哥，我礼服还没拿。”

“去拿。”

车停在林家门口。

司机下车，跟林星冉说了几句。

没多久，林家佣人把DiOr手提箱送出来。

林星冉冲车里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姜虞回了一个“我命休矣”。

姜予安全看在眼里。

“你们两个暗号挺多。”

姜虞坐直。

“女孩子之间的默契，你不懂。”

手提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重新启动。

姜虞低头抠纸袋边缘。

霍砺那条消息还挂着。

她不能回。

更不能当着姜予安的面回。

系统小光球飘出来，蹲在她膝盖上，幽蓝色的小身体缩成团。

【宿主，建议安抚续命目标。长时间不回，目标情绪值会下降。】

姜虞在脑子里骂：“我现在回，他情绪值不降，我命值先降。”

【也是。】

小光球叹气。

【宿主，你这条攻略线难度不低。哥哥线监控密度过高。】

姜虞：“闭嘴。你再乱说我把你格式化。”

【本系统没有格式化按钮。】

“那我给你画一个。”

小光球安静了。

车开上主干道。

姜予安忽然开口。

“姜虞。”

她抬头。

“嗯？”

“离那个修车工远点。”

姜虞手里的纸袋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为什么？”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这话太熟。

姜母敲打她时说过，姜若若阴阳怪气时说过，圈子里那些所谓的名媛千金也说过。

在这个圈子，人被切成三六九等，每一口的呼吸都得按门第排资论辈。

姜虞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梧桐树。

“哥，我现在算哪一路人？”

姜予安没答。

“假千金？姜家养女？还是宴会上拿来维持体面的摆设？”

她转回头，笑了一下。

“既然我已经不算姜家正儿八经的人了，那我跟谁一路，就不劳姜家的规矩来管了吧。”

车厢内死寂。

司机在前排死死握着方向盘，呼吸都放轻了。

姜予安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

再开口时，他的语速很慢。

“我从没把你当过摆设。”

姜虞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接话。

姜予安把眼镜戴回去。

“但霍砺不简单。”

姜虞一怔。

“你查他了？”

“只要是接近你的人，我都会查。”

“你这是侵犯隐私。”

“你可以告我。”

“……”

姜虞气结，转头看向窗外。

告他？

这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迈巴赫驶入姜家庄园的黑色雕花铁门时，落日余晖已经将天际染成血红。

姜虞抱着纸袋刚跨出车门，正要往别墅里溜。

“东西留下。”

她抱得更紧。

“不行。”

“药膏可以拿走，鞋可以拿走。”他看向她手腕，“那条绳子，摘了。”

姜虞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这是我的东西。”

姜予安走近一步。

“姜虞。”

她抬起下巴。

“不摘。”

两人站在门廊下。

风从庭院穿过，吹得她帽檐晃了一下。

姜予安看着她，半晌没动。

最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陈。”

“查霍砺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的行踪。”

姜虞手脚发凉。

姜予安挂断电话，越过她径直迈进大厅。

客厅里，姜若若正倚在姜母身边翻看晚宴图册。

听见动静，她抬头，视线一下落到姜虞手腕那条红绳上。

“姐姐，你手上戴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土？”

姜虞刚要怼回去。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

霍砺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别怕。】

紧接着是第二条。

【姜予安查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