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把脸埋在枕头里，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头，霍砺也没催。
只有很轻的风声。
还有他偶尔走动时，鞋底踩过水泥地的动静。
姜虞听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你还在修车厂？”
“嗯。”
“这么晚还干活？”
“收工具。”
姜虞翻了个身，躺平，盯着天花板：“霍砺，你是不是不困啊？”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能听你废话。”
姜虞立刻坐起来：“你说谁废话？”
霍砺那边低低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明显，但贴着听筒钻进耳朵里，姜虞赶紧感觉耳朵痒痒的。
她伸手揉了揉耳垂，嘴上还凶：“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直接骂金主废话。”
“金主？”
“对啊。”
姜虞哼了一声，故意端起架子，“你刚刚还说是我花了十万包你。”
霍砺停了两秒：“没忘。”
“那你不得听金主的话吗？”
姜虞越说越有理，“怎么反而要金主听你的话啦？不准穿裙子，不准乱跑，还让我跑出去见你。霍砺，你这服务态度不行，我要投诉。”
“投诉到哪？”
“投诉到你们修车厂老板那。”
霍砺声音懒懒的：“老板不管这个。”
“那老板管什么？”
“管修车。”
“那我这辆车呢？”
姜虞眨了眨眼，声音软下来，“娇贵，难养，动不动熄火，还需要你天天检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姜虞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立刻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还在通话中。
她又贴回耳边：“霍砺？”
“嗯。”
“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检查。”
姜虞的脸轰一下热了。
她抓起被角盖住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流氓。”
霍砺不紧不慢：“你先说的。”
“我说的是车！”
“我也说的是车。”
“你最好是。”
小光球从枕边探出半个身体，幽幽飘出来。
【宿主，你们这个对话尺度，系统申请短暂离线。】
姜虞在脑子里骂它：“你快滚吧。”
姜虞看了眼手机。
很好。
这通电话不能白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又软了点：“霍砺。”
“说。”
“你后天真的别来校门口。”
“嗯。”
“也别弄得太显眼。”
“嗯。”
“更别开你那个五菱宏光停在后街最中间，不然我一眼就能看见。”
霍砺顿了顿：“嫌丢人？”
姜虞一下从床上坐直：“不是。”
这两个字说得太快。
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姜虞抠了抠被套上的小花边，声音低了点：“我不是嫌你丢人。我是怕被别人看见。”
“别人是谁。”
“姜予安，姜若若，霍明安，随便谁。”姜虞越数越烦，“反正现在谁看见都麻烦。”
霍砺声音沉下来：“怕我给你惹麻烦？”
“不是你惹麻烦。”姜虞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上，“是我现在太麻烦了。”
她说完，房间里突然静下来。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也怔住了。
她确实麻烦。
不是姜家的亲生女儿。
身上还有个系统。
命是倒计时的。
家里有姜若若盯着，姜予安压着，霍家二房还不知道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靠近霍砺，是为了活命。
电话里，霍砺开口：“姜虞。”
“嗯？”
“麻烦不麻烦，不是你说了算。”
姜虞抬起头。
霍砺的语气很平，带着他惯有的硬：“我觉得不麻烦，就不麻烦。”
姜虞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用力揉了揉鼻子：“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嗯。”
“你还嗯？”
“我一直这样。”
姜虞被他气笑了：“霍砺，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没有。”
姜虞一愣。
她抱着手机，嘴角慢慢翘起来：“真的？”
“骗你干什么。”
“那你怎么这么会？”
“会什么。”
“会哄人啊。”
霍砺那边传来金属碰撞声。
应该是他把什么工具放回了箱子。
过了一会儿，他说：“没哄过别人。”
姜虞手指攥紧床单。
她咬住被角，忍了忍，没忍住：“那你现在是在哄我？”
“嗯。”
“你再说一遍。”
“姜虞，别得寸进尺。”
“我就要。”她把声音拖得软绵绵的，“霍师傅，金主想听。”
霍砺像是拿她没办法。
半晌，他低声说：“在哄你。”
姜虞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尖叫了一下。
姜虞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霍砺。”
“嗯。”
“你以后只能哄我。”
那边没立刻回答。
姜虞等得有点紧张。
她手指抓着枕套，装作随意：“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行。毕竟我只是花了十万，也没买断你一辈子……”
“行。”
姜虞停住：“什么？”
霍砺说：“只哄你。”
姜虞眨了眨眼。
这一瞬间，胸口像被什么填满了。
她不想让他听出自己高兴，只能故意凶巴巴：“你记住啊。男人说话要算数。”
“嗯。”
“那后天你别来太早。”
“几点下课。”
“不知道，第一天报到，乱七八糟的。”姜虞想了想，“我到时候找机会溜出来。”
“别跑太急。”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
姜虞瞪眼：“霍砺！”
“娇气的小孩。”
“你才小孩。”姜虞踢了一下被子，“我成年了。”
霍砺没接话。
姜虞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脸颊又烫了起来：“你不准乱想。”
“我没想。”
“你最好是。”
霍砺又笑。
姜虞觉得自己今晚快被他笑没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这么要命。
明明声音不大，偏偏让人心里发痒。
她抱着手机，声音慢慢低下去：“霍砺，我有点困了。”
“去睡。”
“可是我不想挂电话。”
霍砺那边顿了顿：“那就不挂。”
姜虞翻身侧躺，把手机贴在枕边，开了免提，音量调到最低。
“那你也不许挂。”
“嗯。”
“也不许说我烦。”
“不烦。”
“也不许嫌我娇气。”
“本来就娇气。”
“霍砺！”
“但不嫌。”
姜虞又安静了。
这人真烦。
每次都能把她气到，又能一句话哄回来。
她闭上眼，听见霍砺那边传来卷帘门落下的声音。
哗啦一声。
修车厂收工了。
接着是脚步声。
打火机声响了一下，又停了。
姜虞闭着眼问：“你抽烟了？”
“没点。”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你管我？”
“金主管你，不行吗？”
“行。”
姜虞满意了。
过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说：“霍砺，你唱歌给我听。”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不会。”
“那讲故事。”
“不会。”
“那你会什么？”
“修车。”
姜虞被逗笑，声音已经带了困意：“那你给我讲修车。”
霍砺低声问：“想听什么。”
“随便。”
“发动机启动不了，一般先看电瓶。”
姜虞闭着眼，嘴角还翘着：“然后呢？”
“看油路。”
“嗯。”
“再看点火系统。”
“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霍砺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变匀，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修车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城中村窄窄的夜空。
旧手机贴在耳边。
屏幕亮着通话时间。
他一直没挂。
另一边。
姜虞睡着前，脑子里最后蹦出小光球一句很小声的提示。
【宿主，男主当前情感稳定上升。恭喜，你好像真的把他攻略动心了。】
姜虞没回答。
她睡得很沉。
手机一直亮到后半夜，才因为没电自动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