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谢尔盖的正式约谈(1 / 1)

秦天走进去。

领事馆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暖和,走廊里飘着茶炊的味道。

二楼会议室门开着,娜塔莎坐在长桌一侧,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谢尔盖。

领事馆商务参赞,实际上的二号人物。

秦天走进去,娜塔莎站起来。

“秦先生,这位是谢尔盖参赞。”

谢尔盖站起来跟秦天握了手。

握手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

“秦先生,你的西北铁路运力分析,我看过了。”谢尔盖开门见山,“数据很详细。有几组数字,我们的情报系统都没拿到。”

秦天在对面坐下。

“数据来源合法。凤城电报局的年度统计报告是对外公开的,铁路货运处的调度月报也可以查到。需要的是一点时间整理。”

“需要的不是时间,是知道该整理什么。”娜塔莎在旁边接了一句。

秦天看了她一眼。

娜塔莎身着剪裁利落的炭灰色商务套装,收腰上装勾勒出挺拔曲线,一步裙下露出纤细小腿。

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几缕碎发在耳边轻颤,打破这份过分的严谨,却也让那双专注的灰蓝色眼眸深邃锐利。

“波波娃女士说得对。”秦天没否认,“我知道该整理什么,是因为我叔那边需要了解西北铁路的运力情况。界河边防的物资运输,铁路调度是关键。”

谢尔盖点了点头。

“你叔,郭怀仁将军,界河边防司令。我们是好朋友。”

“是。”

“上次波波娃专员跟我汇报过,说郭将军有意向跟我们谈粮食换机械零件的合作。这次秦先生来,应该带了具体方案?”

秦天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框架协议草案,放在桌上。

“草案。具体数量、品类、价格,需要双方坐下来谈。框架上,界河边防司令部愿意以当年秋收的大豆两百吨,换取北盟方面提供的机械零件。零件的品类清单,我方已经草拟了一份初稿。”

谢尔盖接过草案,翻开看了一遍。

看到机械零件清单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秦天知道他在看什么。

清单上写的是“机械零件”,但具体规格里嵌着枪管口径、复进簧规格。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些零件的真正用途。

谢尔盖把清单放下。

“秦先生,这份清单,很专业。”

“我叔手下有懂行的人。”

“是吗?”谢尔盖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些零件,跟边防无关?”

“边防需要机械。机械需要零件。零件是通用的。”

谢尔盖笑了。

“通用。”他把眼镜戴上,“秦先生,咱们坦诚一点。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是马克沁重机枪的备件。口径7.62毫米,跟北盟红军用的纳甘步枪同一口径。”

秦天没说话。

娜塔莎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既然是坦诚。”秦天开口,“我叔需要的确实是备件。绥安津边防连的重机枪,枪管膛线磨平了,上报半年没批。界河边防的事,凤城管不过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所以你们打算用粮食换军火。”

“粮食换零件。零件不是武器。海关手续上,这批货报的是机械零件,交税走正常流程,谁都说不出问题。”

谢尔盖看着他。

“秦先生,这种事情一旦被羽国人或者你们凤城内部的其他人知道,郭将军会有麻烦。”

“所以才在领事馆谈。所以才选在会议室而不是咖啡馆。”秦天说,“这笔生意,对北盟来说也不亏。远西缺口的大豆两百吨,换一堆羽国北盟战争留下的旧零件。零件放在仓库里吃灰,大豆吃进肚子里是实在的。”

谢尔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这份草案,我需要跟明斯科那边报备。最快下周给你答复。”

“可以。”秦天站起来,“答复之前,如果有需要核实的信息,可以直接找我。”

娜塔莎站起来送他。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娜塔莎说了一句。

“秦先生,上次你送来的运力分析,谢尔盖参赞转给了明斯科的北满铁路管理局。他们对你的评价是:这个大周人的情报能力,比凤城方面给我们的官方数据强。”

秦天站住。

“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是什么?”

“帮我叔把界河边防的事理顺。”

娜塔莎没再问。

秦天走下楼梯,出了领事馆大门。

外面冷风迎面扑过来。

他把毡帽往下压了压,往警备司令部方向走。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转着谢尔盖那句话“需要报备明斯科”。

这句话意味着,北盟领事馆已经开始把秦天当正式渠道了。

不是私人关系,不是黑市交易。

是能跟明斯科直接沟通的正式渠道。

秦天要的就是这个。

回到警备司令部,郭怀仁在办公室等他。

“谈得怎么样?”

“北盟人要报明斯科。大概下周给答复。”

“能成?”

“能成。但杨一凡那边依梅的粮得先调到。北盟人答应了,咱们得拿得出粮食。”

“依梅驻军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杨一凡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

“他批了之后,粮食进依梅驻军营房,再转运闭云关,这批粮的轨迹得做平。”

“什么意思?”

“账面上看,这批粮是依梅驻军自己吃了。但实际是运到闭云关给了屯垦兵。账得做平,不能让杨一凡抓住把柄。”

郭怀仁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连账都能算到这一步。”

“不是算。是怕。”秦天说,“杨一凡那个人,输了脸面之后会咬人。咱们得把裤腿扎紧,别给他下口的地方。”

郭怀仁点了一根烟。

“行。账的事我找财务的人做。你继续盯着北盟人。”

秦天从郭怀仁办公室出来,回了自己住处。

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刘福生送来的。

拆开看,是赵德彪的请帖。

“秦兄弟,下周六一合商行在露西亚咖啡馆办皮货展,凤城、滨江市、清洲里三地的客商都会来。务请赏光。赵德彪。”

秦天把请帖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字——“有好事。”

秦天把请帖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

他在新一页写了一个标题——“赵德彪,一合商行,查。”

然后开始写。

“一合商行与羽国洋行的往来频率。赵德彪本人的背景,是否与特务局有关?酒会当天有无异常安排?”

写完,他把笔撂下。

赵德彪这个人,他得仔细摸着他底。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手里有三件事并行,依梅调粮、北盟备件谈判、镜泊市营房修缮。

这三件事都得在入冬前落地,否则明年春天,闭云关屯垦就没法启动。

秦天吹灭煤油灯,躺在黑暗里。

窗外又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