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王盖地虎(1 / 1)

刘大麻子把烟头掐灭,没说话。

秦天站起来,走到窗板边,用手指拨开一道缝,往外看了看。

“我在镜泊市种了一千亩地,今年秋天收第一茬粮。我手底下五百人,扩到一千。林副司令给了我调令,边境剿匪。”

“你是要我做什么,招降?”

“你帮我招,我给你名分。”

“什么名分?”

“正规军,拿饷,吃粮,不怕官府来剿。”

刘大麻子低头看着地。

秦天没催他。

“……我手下那帮人,未必买账。”

“所以才需要你。”秦天转回来,在他面前蹲下,“刘老哥。我跟你说实话,我去绥安津,不是为了剿到底。打是打,但真正的意思,是把林区里那些能用的人收拢来,不能用的散掉。你手底下的人,七成能用,三成散掉就散掉了。”

“那三成……”

“你管不了的,让我来。”

刘大麻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在转。

“秦参谋,你知道林区里的规矩?”

“我知道一点。”

“一点不够。”刘大麻子嗤了声,“林区的杆子,换了多少家主?林长盛当年也在里头跑过。你要进去招降,不懂切口,第一面就被人当成官府探子毙了。”

秦天盯着他。

“天王盖地虎。”

刘大麻子愣了一下。

“宝塔镇河妖。”秦天接着说,“花开几月鲜,花落几月残。”

“春开三月鲜,秋落九月残。”

刘大麻子的嘴巴没闭上。

盯着秦天,眼神全变了。

“你,从哪学的?”

秦天心说,在我那世界,世人皆知。

“跟人学的。”秦天拎起他手上的铁链,锁扣拨了两下,开了,“刘老哥,铁链先去了。你跟我去一趟绥安津,事成了,你的弟兄算正规军编制,你自己当营长,照样管你那帮人,只是以后吃国家的粮,不用再打劫粮车。怎么说?”

刘大麻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链子留的印子。

半天,嗓子里发出一声哑笑。

“行。老子跟你走一趟。”

出发前一天晚上,谢尔盖在滨江市拍了电报过来。

收报的是马福成,拿过来给秦天看。

电文不长。

“绥安津沿线北满铁路货运三次受阻,损失可观。北盟方表示,若贵部能维护边境安全,北盟方可协调物资援助。特请娜塔莎专员全力配合,望贵部顺利。——谢尔盖参赞”

马福成等秦天看完,嘿了一声。

“北盟人这是要出东西了?”

“他们不想白出。”秦天把电报折好,“但北满铁路被胡子堵,他们比我急。”

“那咱们……”

“照原计划走。娜塔莎那边我去说。”

娜塔莎已经在镜泊市,住在秦天安排的一个俄式小院里,是早年北满铁路职工留下来的房子,暖和,炉子烧得旺。

秦天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看地图,桌上摊着一份绥安津沿线的铁路货运线路图。

“谢尔盖发电报了。”

“我知道。”娜塔莎没抬头,“他让我全力配合,意思是,你这次能打下来,北盟那边备件追加一批。打不下来,追加的事就不提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现实过?”

“他一直这么现实。”娜塔莎抬头,“你把刘大麻子从凤城挪过来,他知道绥安津林区的所有人?”

“知道大半。”

“够用?”

“够用。”

娜塔莎往地图上点了个位置。

“这里,东宁到绥安津之间的林区公路,北盟货车上个月被截了两次。第二次死了一个司机。谢尔盖想让我盯着这段。”

“我听说了。”

“你去之前,能不能先把这段路清干净?”

秦天看了一眼地图上她指的位置。

那段公路他知道。

两山夹一沟,沟底一条河。

林子密,枪声进去就散,援军进不来,伏击出来跑得快。

刘大麻子拉杆子用过这地方。

“娜塔莎,这段路,不能先清。得最后清。”

“为什么?”

“因为这段是林区各股胡子退路的出口。你先堵死了,他们往深处跑,要一家家挖,费时费力。你最后堵,前头清完,他们往这跑,正好围住。”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

“那谢尔盖那边?”

“他要得是最终结果,让他等两个星期。告诉他,北盟货车从东宁绕道宁安,多走两天,但安全。两个星期后,这段路我来保。”

“他不一定愿意绕。”

“他那批货先压着。”秦天把地图折起来,“娜塔莎,货物压仓的损失,比让胡子打劫小。他精明,想得明白。”

娜塔莎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一角写了几个北文字,撕下来交给秦天。

“谢尔盖给我的联络名单。绥安津口岸有个北盟商务处的联络员,叫沃洛佳,在当地住了七年,口岸上下的事他都清楚。你去了,可以找他。”

秦天接过纸,看了眼,揣进口袋。

“谢尔盖信任他?”

“信任。”

“那我相信谢尔盖。”

娜塔莎斜他一眼。

“你相信谢尔盖,这话听着好假。”

“是假的。但沃洛佳有用,这是真的。”

出发那天早上,天没亮透。

操场上秦天的人已经集合,两百人先行,剩下的分批跟进。

刘大麻子站在队伍旁边,换了身灰布棉袄,脚上穿的是自己的旧靴子,铁链没有了,腰上给配了把短枪。

周边来看热闹的不少。

镜泊市本地的士绅代表昨晚来拜访,带了两笼子鸡蛋、一捆咸肉,说话恭敬。

胡子闹了多少年,粮车隔三岔五被劫,大户人家出行都提心吊胆。

秦参谋这次剿匪,地方上愿意出钱出人,粮食补给都不是问题。

秦天收下了鸡蛋和咸肉,让马福成给写了个收条。

那几个士绅代表拿到收条,表情有点没想到。

收条代表什么,代表账在,欠情不白欠,以后能用。

这个道理他们懂。

一个姓陈的老绅士临走前说了一句。

“秦参谋年纪轻,做事踏实,老朽服气。”

马福成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板着脸。

队伍开拔的时候,刘大麻子走在秦天旁边。

“秦参谋,你认识切口,消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