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1 / 1)

事已至此,沈长民俨然变成苏信的利刃,石宇严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现在,形势比人强,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全县的招商大局、为了保住自己主政一方的颜面,他必须妥协,必须表态,必须用最干脆的方式表明态度。甚至当众拿下自己人。

“谭德炎目无规矩、私欲熏心、败坏党风政风、蓄意破坏全县招商大局,属于典型的害群之马。”石宇严字字铿锵,极端严厉的说道。

“云仓县委完全认同苏信同志的调查结果,坚决支持公安依法办案!后续我们会全程跟进,顶格从严、绝不姑息、一查到底。给沪海考察团、给全县百姓一个交代!”

石宇严的表态滴水不漏,刚正不阿,完全站在公正大局的制高点。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个字都是被逼出来的。

而这一次表态,在他内心深处,无疑是又一次对苏信低头认输。

他妈的,这个苏信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乱抓人,竟然非但没有得罪沪海人,反而还让沪海人鼎力支持。

这是什么鬼?

沪海人天生比较贱?被抓了还给人叫好?又或者被抓的那几个本来就不得沈主任喜欢,所以借刀杀人?

石宇严内心只有这样的推测,他才不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营商环境之类的话。我国千百年来就是官本位社会,谁不想要特权?商人更加为盛。

见石宇严主动对自己人开刀,梗着脖子一脸铁青。一旁的云仓县一众班子成员、各部门干部,见状连忙纷纷将头压低,不敢有丝毫表情。

熟悉石宇严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一旦被注意到,必然会受到殃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石书记是出了名的翻脸如翻书,而且将面子和权威挂钩。

今天他丢了面子,之后一定会翻倍杀回去。

众人面色不一,担忧、庆幸,怨恨,欣赏……各不相同。

苏信见石宇严这副样子,倒是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落在一众云仓县干部脸上。

刚才这群人前倨后恭、趋炎附势的拙劣表演。

真是跳梁小丑。

而沈长民在石宇严讲话之后点了点头,他不管石宇严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结果是他想看到的。

他今天肯定是要力挺苏信到底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专程绕道而来的理由。

甚至他还很高兴,出了这样的事。苏信的表现,他非常满意,正义十足,又有领导魅力,办事能力极强。

好,很好。

沈长民目光扫过全场,随即盖棺定论。

“诸位同志,事情已经清晰明了。借这个机会我再多说几句。”

“真正的招商引资,从来不是无底线包容、无原则纵容。靠妥协换不来长久合作,靠包庇留不住优质企业。法治,才是一个地方最硬的营商环境,公正,才是最大的招商底气。”

“很多地方为了冲政绩、抢项目,一味纵容客商小节失范、包庇内部干部腐化,看似热闹红火,实则根基溃烂、隐患丛生。短期能骗来投资,长期只会吓跑所有正经企业家。”

石宇严面色难看,这是当众抽他的脸。

话里话外都是贬低他这次事情的处理方式,一点面子也没留。

沈长民目光落在苏信身上。

“云仓县这次事情处理的很公允,我们考察团非常满意!这给了我们落地重大项目极大的信心。而这一切最大的加分项,不是云仓的优渥条件、不是政策,是苏信同志!”

“是他不徇私情,坚守执法底线、肃清队伍蛀虫、净化治安风气。”

“一个有正气、有底线、敢亮剑、敢担当的执法队伍领头人,才能撑起一方安稳秩序,才能让外来投资者安心、舒心!”

“有苏局长在,云仓的营商风气就不会歪,发展根基就不会烂!”

公开褒扬,非常直白,非常干脆,就差没说你们顺着苏信,我们就投钱。

沈长民把苏信抬到了云仓招商第一功臣的高度,彻底盖过了石宇严的县委书记光环。

现场很多干部傻了眼。

石宇严也有些不可置信:合着他妈的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抬苏信一手?你他妈是苏信的亲爹吧。

这他妈根本就是设置萝卜岗呀。

与此同时,一众云仓干部听出项目落地的巨大可能性,心中欢喜。

沈长民这样公开表态,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定下了联合工业园落地的决策。

但他摆明了是说这是因为苏信的关系,是给苏信面子。

一旦工业园项目因为苏信落地,谁想动苏信都得掂量掂量了。

这可是未来几年甚至十年内云仓县的重要经济支柱。

谁敢对苏信指手画脚,给他穿小鞋?

石宇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不停点头,好似附和沈长民。

可眼睛深处,恨意已经根深蒂固。

他今天被沪海这帮人和苏信联手摆了一道。不仅被迫亲手处置自己的嫡系、还不得不鼓掌感谢苏信。

看着苏信被沪海人高高抬起,风光无限。

他的牙就痒痒。

妈的。

苏信,有你妈好瞧的。今天是给沪海人一个面子,等项目落地,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下午两点,温姆豪大酒店专属会客茶室。

周林栋终究是耐不住内心急切,约见了沈长民。

这俩人可不是两地干部见面,而是多年老相识久别重逢。

两人都是沪海的干部,甚至跟随同一个领导。

周林栋问:“老沈,这是唱的哪出?昨天夜里我还急得睡不着,生怕你们考察团一气之下撤走,我的市长换届、全市重点项目,全都要泡汤了。昨晚还狠狠训了石宇严一顿,以为下面这个云仓县彻底搞砸了局面。”

沈长民说:“别这么紧张,不过是恰逢其会。顺便有意为之。”

周林栋不是笨人,今天沈长民几乎明牌,掏空心思帮苏信立威。

别人或许会觉得沈主任嫉恶如仇,重视营商环境,周林栋绝不会这么想。周林栋很清楚沈长民是什么人,这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他压低声音问道:老沈,你和江东省公安厅的唐浩然有旧?所以故意来给他儿子撑腰?

啊?

沈长民一愣,又心里一紧:“什么唐浩然,不认识。”

周林栋笑了笑,说:“这就没意思了,整个苏江都知道这个新浪的年轻局长无法无天,是唐浩然的私生子。在你之前,省公安厅省纪委的同志都走过一遍了,你这算是第三回。你没看见今天石宇严的脸比锅底还难看吗?继续这么整下去,他这个书记权威可就大大的比不过苏信了。”

听着周林栋的话,沈长民皱起眉头,嘴巴反复咀嚼:私生子?还是什么唐浩然的私生子?

周林栋没仔细听,他继续说了句:“不过,这个苏信办事能力确实不错,也有正义感。”

沈长民点点头,语气真诚,毫不吝啬推崇:

“是啊,林栋,说句真心话。这次跑遍周边几县考察对比,唯独云仓县的苏信,是最让我惊艳、最让我放心的干部。”

“年轻、清醒、刚正、有魄力、有底线。最重要的是不怕得罪人,敢查贪腐、敢治乱局、敢顶压力护法治。”

“现在基层,这种干净、硬核、敢担当的年轻干部,太少了。”

他抬眸看向窗外,语气笃定,暗藏深意:

“这次沪海联合工业园,基本敲定落地云仓。”

话说得留有余地,但语气里的定论,再明确不过。

周林栋瞬间眼底一亮,悬了两天的心彻底落地,整个人瞬间松快大半。

工业园落地,他的政绩稳了、换届晋升稳了、全年考核稳了!

但他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微微沉吟,试探着问道:

“按理说,市中心园区配套更完善、交通更便利、产业链更成熟,落地市区效益最大化。你怎么最后敲定了云仓?”

“真只是因为这个年轻公安局长秉公执法、风气清正?”

沈长民闻言淡淡一笑,解释:“云仓区位并不差,地处两市交界,辐射范围更广,后续拓展空间、土地储备、产业留白,比市区更适合布局大型联合工业园。”

顿了顿,他语气压低几分,带着只有老友能听懂的深意:

“还有,我可不是因为唐浩然下来的,我是因为另外的人下来的。多少有点奉命考察的意思。”

周林栋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心头巨震!

奉命考察?

所以考察项目是假,专门来看苏信是真!

可是一个区区县级公安局长,居然能牵动沪海对口交流、牵动高层视线、牵动过亿级别项目的落地选址!

甚至整个工业园的落地的原因,大半都是苏信的原因!

这一刻,周林栋彻底反应过来。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局长,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简单的省厅空降、普通基层干部。

甚至,他的真实背景很有可能不是什么省厅厅长的私生子。

唐浩然还没有这么大的背景,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所以,也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其实,周林栋知道苏信是刘武陵一系派来苏江的先锋大将。但他一直属于中立派,也没有过多关注,他要的是实打实的人民福祉,不想参与任何的政治斗争。

现在周林栋心思涌动,苏信既然与沪海有关,得到沈长民的关注。

那…他是不是也要多加照顾呢?

周林栋暗自庆幸无比。

幸好!幸好昨晚没有听信石宇严的一面之词、没有贸然问责苏信、没有彻底把人得罪死!

不然,他丢掉的不只是一个工业园项目,更是彻底得罪了一尊来头恐怖的大人物!

这可是他老领导将贴身大秘都派出来考察、关注的年轻干部。

他已经决定一定要借着工业园项目和苏信搞好关系。

周林栋看着淡然从容的沈长民,终于彻底看懂了联合工业园的全盘棋局。

自己能够拉来工业园项目最多占一半功劳,另一半必然是苏信的。

另外他想到前几天苏江市,那些对苏信虎视眈眈的官员们,不由好笑。

还想着打压苏信,让他不能立足。

人家早就搞定一切,在云仓县站稳脚跟,重拳出击了。

云仓县的风,已经变了。可身在其中的人还不知道。

或许整个苏江市的格局,都要因苏信而变。

苏信驱车回到县公安局大院时,正值下午上班时段。

往日里忙乱嘈杂的大院,今日格外安静肃穆。

警车缓缓驶入,刚停稳,院内所有在岗警员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齐齐聚焦过来。

一夜之间,整个云仓县公安局的天,彻底变了。

昨夜之前,还有大半干警私下议论,说苏信年轻轻狂、仗着省里背景空降、只会掀桌子搞内斗、靠关系压人上位。

可短短一夜一天。

他硬刚县委书记、顶住全市招商压力、撕破谭德炎的腐化嘴脸、当众还原全部真相、直接拿下谭德炎。

这让警员们敬畏不已。

以一局之长,稳全县大局,压满堂官僚。

所有人彻底看清苏信。

这位年轻的苏局,靠的从来不是背景,是铁骨、是法理、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车门打开,苏信身姿挺拔走下车。

“苏局!”

“苏局长好!”

“……”

一声声恭敬、整齐、发自内心的问好,此起彼伏。

往日还有几分敷衍、疏离、观望的声音,此刻满是敬畏、信服、尊崇。

路过的民警、文职、辅警,全部主动驻足、垂首问好,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与怀疑。

不少年轻警员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心底满是羞愧自责。

他们之前私下嘀咕、暗自揣测、被动观望,甚至偷偷觉得苏信是靠着空降背景肆意清洗老班子、搞派系斗争。

现在才明白。

不是苏局太狠,是以前的烂摊子太脏。

不是苏局爱斗,是苏信要干实事,不得不亮剑。

一众年轻民警垂着头,心中暗自惭愧。

自己身居岗位、随波逐流、明哲保身,对比苏信不畏强权、孤身破局的担当,高下立判。

与此同时,局里还有一小部分曾跟老班子沾边、手上多少有点不清不楚小问题的老警员。

此刻早已心惊肉跳、浑身发寒。

谭德炎倒台,旧班子接连被查,苏信铁面无私、办案绝不手软的风格,彻底刻进他们心里。

人人心里慌作一团,暗中打定主意:必须立刻自查、立刻补救、赶紧抹平往年遗留的破事、清理隐患、收敛所有小动作。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天亮,会不会轮到自己。

整个公安局,人心彻底洗牌。

敬畏取代观望,惶恐取代侥幸。

苏信神色平静,一路微微颔首回应,从容走进办公大楼。

他对身后翻天覆地的人心变化,淡然处之。

他要的从来不是个人权威,是警队清风、是法理昭彰。

目前公安局再没了他要办实事的阻力。

正所谓西出阳关无故人,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