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只母老虎,跑得快(1 / 1)

顾清寒的办公室门没关严。

祝寻川推门进去的时候,空调的冷风夹着柑橘味扑了满脸。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开了一半,整间办公室处于一种暧昧的半明半暗中。

顾清寒坐在办公桌后面。

今天换了装扮。深灰色高腰包臀裙,比平时短了两指,裙摆卡在膝盖上方。上身是一件黑色薄针织衫,领口是小V字,不深,但面料贴身,把该有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银边眼镜换了一副。比平时那副窄,镜框压得低,她从镜片上方看人的时候,眼尾自然往上挑,带着一种教导主任审讯犯人的压迫感。

桌上放着一根竹制戒尺。

三十公分长,黄铜包边,古色古香。

祝寻川的目光在戒尺上停了一秒。

“关门。”

他关了。

“锁上。”

“顾老师,不好吧,还是别了。”

“锁。”

他还是没锁。

顾清寒没让他坐。

她拿起戒尺,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干净。

“食堂的事,全校都传遍了。”

祝寻川站在门口没动。

“什么事?”

啪。戒尺又敲了一下。

“'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我的人。'”顾清寒的语调平平的,念出来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压,“挺能说啊,祝同学。你的现代文学学得一般,情话倒是张口就来。”

“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顾清寒站起来。

包臀裙在她站起的瞬间绷出一条紧致的弧线。她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拍。

走到他面前,停了。

戒尺的尖端点在他胸口。

“上午的课,傅教授当着全班的面念你写的情话。你什么反应?坐着不动。”

“我能怎么办,她是教授......”

“我也是。”戒尺往下滑了两寸,“她念完让你去办公室,你腿都不带打弯的就去了。”

“她是教授,我不去不行啊......”

“你来我办公室的时候,可没这么积极。”

顾清寒的鞋尖往前迈了半步。

尖细的高跟鞋头抵在他两脚之间的地板上。然后她的小腿贴了上来。

黑色丝袜的面料蹭过他的裤腿。从脚踝往上,慢慢的,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摩擦感,顺着他的小腿外侧一路向上推了两寸。

祝寻川的腿肚子绷了一下。

顾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的位置,又抬起头,表情不变。

“怎么,腿软了?”

“顾老师,你这个动作,教务处要是看到了,你可要写检讨的。”

“我愿意。”

祝寻川吸了口气,决定祭出保命技能。

“顾老师。”

“嗯?”

“你今天这条裙子很漂亮”

顾清寒的戒尺停了。

“比上次那条短了一点,腰线收得更高。”祝寻川的目光从她的腰线扫过去,坦坦荡荡的,“配这件针织衫很搭,深灰和黑放在一起不压肤色,反而把你脖子的线条衬出来了。”

顾清寒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少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我在陈述事实。”祝寻川往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二十公分,“你换了眼镜。”

“……别说那些没用的。”

“上周是黑框的,今天是银边。银边比黑框显脸小,而且配你今天的耳钉刚好。”

顾清寒的手指在戒尺上挪了一下。

她的耳朵开始变红。

从耳廓的上缘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蔓延,红到耳垂的时候,那颗银色的小耳钉在粉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看女人看得很仔细。”她的声音降了半度。

“只有看你的时候是这样的。”

戒尺“啪”地拍在他肩膀上。不疼,力道轻得像蜻蜓点水。

“油嘴滑舌。”

但她没退开。

她抬起下巴看着他,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冷意,也有别的东西。那个别的东西她藏得很深,但距离太近了,藏不住。

她的左手从戒尺上松开,搭上了他的肩膀。

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掐着他肩头的布料。

“祝寻川。”

“嗯。”

“你在食堂搂沈甜希的腰。”

“那是保护性动作......”

“你当着全校的面说她是你的人。”

“特殊语境......”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指尖陷进他肩膀的肌肉里。不是温柔的力道了。

“你去傅星河的办公室待了二十三分钟。”

精确到分钟。

祝寻川决定闭嘴。

顾清寒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停了一秒。

她微微踮起脚,银边眼镜的镜框蹭过他的下巴。她嘴唇上的唇膏味很淡,是冷调的玫瑰豆沙色,近到他能看清她下唇上一道浅浅的干裂纹。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嘴角。

温热的。

带着微不可察的急促。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

三下。节奏均匀。

顾清寒的动作定住了。

她的嘴唇离他不到三公分。

咚咚。

又敲了两下。不急不慢。

“顾老师,我来还上午借的教案。”

傅星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稳,清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顾清寒的手从祝寻川肩膀上撤回来。动作干脆利落,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退后一步,拉了一下针织衫的下摆,推了推眼镜,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进来。”

门开了。

傅星河站在门口。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扎进烟灰色的阔腿裤里。头发松松地盘了一半,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的视线先落在祝寻川身上。

再移到顾清寒脸上。

顾清寒面色如常。但桌上的戒尺被她随手推到了文件底下。

傅星河走进来,把一份教案放在办公桌角上。

“上午借了你这份《呐喊》的教学大纲,还你。”

“放那儿就行。”

傅星河没走。

她转过身,靠在办公桌侧面,两手撑在桌沿。视线从顾清寒脸上划过,落到祝寻川身上。

“祝同学中午挺忙的。”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上午来我办公室,中午去食堂搂腰,下午又来顾老师这儿当苦力。时间管理大师。”

顾清寒没接话。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捏了一下笔帽。

“傅教授,”顾清寒抬起眼,声音不咸不淡,“咱们办公室离这么远,教案采用一中午就急着还回来,辛苦你了。”

“顺路。”

“四楼到三楼是顺路?”

“就是顺路。”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冷气从空调吹下来,顾清寒的碎发被吹起一缕。

“顾老师,”傅星河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祝寻川,“占用学生午休时间,你这样有点公私不分吧。”

“我管教我自己的学生,不需要特聘教授操心。”

“我没操心。”傅星河的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只是提醒,有些东西攥太紧,容易攥碎了。”

空气像结了一层薄冰。

顾清寒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两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仰着脸看傅星河。不戴眼镜的时候她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一些,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柔和的成分。

“傅教授放心。碎不碎的,我心里有数。”

她的目光移到祝寻川身上,又移回来。

“倒是你,第一天上课就当众念学生的情书,这个操作,教务处知道吗?”

傅星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微妙。不是尴尬,是一种被戳中后迅速修复的平静。

“那是课堂互动。”

“课堂互动念情书?”

“文学鉴赏,需要真实文本。”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祝寻川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两把刀正在竞争切割权。

“那个……两位老师,”他举了一下手,“我还有下午的课......”

“你急什么。”顾清寒和傅星河同时开口。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祝寻川把举起的手缩了回去。

傅星河先收回视线。她直起身,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朝门口走了两步。

经过祝寻川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看他。但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把那篇论文的初稿发我邮箱。”

说完走了。

真丝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又只剩两个人。

顾清寒把眼镜重新戴上,拉开抽屉拿出一叠论文。

“继续校对。坐下。”

“顾老师......”

“叫姐姐。”

“……清寒姐。”

“坐下干活。”她低头翻论文,声音闷了一拍,“哪儿都不许去。”

祝寻川坐下了。

他拿起红笔开始校对。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三十秒。

顾清寒没抬头。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声音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

祝寻川的笔停了一下。

“还有食堂那件事。”她翻了一页论文,“下次搂谁的腰之前,先跟我报备。”

“这也要报备?”

“你的课题归我管。我是你的辅导员,你的一切都归我管。”

祝寻川没忍住笑了一声。

顾清寒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

“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清寒姐吃醋的样子挺好看的。”

啪。

戒尺从文件底下抽出来,拍在桌面上。

“再说一遍?”

“我说……校对完了这页,翻下一页。”

顾清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戒尺塞回了抽屉里。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一丝,刚好落在她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食指在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节奏和心跳差不多快。

安静了大约十分钟。

祝寻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没理。

又震。

连续震了五下。

他掏出来瞄了一眼。

备注名“保镖甲”。

一条信息。

“祝先生,大小姐的车在文学院楼下。她说让您下去陪她午睡,她中午没睡好,脾气不太好。您最好快一点。”

十几秒后第二条。

“她手里拿着一把蝴蝶刀在削苹果。但我觉得她不是想削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