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来到办公室尽头。

罗恩这才发现，这里还有着一扇石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最终，他们来到一间低矮的地下室外。

“斯科特医生，罗恩・莱克先生来了。”

艾琳敲了敲门，然后说道：“莱克先生，你直接进去就好啦，斯科特医生很有经验，他曾经辅助不下十个人踏上信仰途径，你不用紧张。”

“好的，谢谢。”

罗恩推门而入。

房间内比他想象中温暖。

一只小型锅炉安静地立在墙角，铜制管道从锅炉上方延伸出去，连接着几盏悬挂式煤气灯。

周围摆满了玻璃药柜、黄铜仪器、烧瓶、试管、刻着符号的量杯，以及几只贴着黑色标签的木盒。

锅炉旁，站着一名年轻男人。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医生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清澈，露出温和的笑容：“莱克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

罗恩记得对方。

那晚在酒吧抓捕行动，这位斯文男人就站在念咒语的老头旁边。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斯科特・莫里森，这里的人都叫我斯科特医生，请坐吧。”

“下午好，医生。”

罗恩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锅炉和瓶瓶罐罐。

七神圣经上说。

只有注射炼金魔药之后，才能够真正获得“魔力”。

魔药就是通过这些东西炼制出来的？

“第一次总是会让人不安。”

斯科特医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柔和地安抚道：“尤其是在阴暗的地下室，待会儿还需要往血管里注射一些会发光的奇怪液体。”

他一边说，一边将桌面上的器械依次摆正。

“感到紧张是正常的。你可以提问，也可以要求我放慢步骤。我会在每一步开始前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与之相处，罗恩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在医院看病，和一位有耐心的医生交流，而不是来举办什么隐秘仪式。

“你真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发自内心地称赞。

斯科特医生右手摊开放在左胸，认真说道：“耐心是每个枯荣信徒的必修课。”

枯荣神教，是王国的大教，他们信仰的枯荣之神，掌管着万物的枯荣生死，是很多医生跟生物学家的信仰。

不过，这里不是秩序教堂吗？

“这里是秩序教堂，但也是第二圣律裁事署的办公区域，一个队伍，总是需要不同的能力者来处理对应的事情，所以警队当中往往会有很多不同信仰的人。”

莫里森给出解释，而后步入正题道：“星石带来了吗？你已经感受到自己信仰的神祇降下的赐福了？

“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没有好处。

“如果你没有足够虔诚，强行注射药剂，那只会让你无法消化药剂，从而变成个疯癫的白痴。”

罗恩交还星石：“我不是个会拿自己生命安全开玩笑的人。”

根据七神圣经。

即便是完成星石的前置任务，注射药剂之后的人，也有一定的概率无法承受，变得疯狂起来。

但这种概率不高，通常来讲千分之一。

他运气应该没那么差。

斯科特医生拿出针管，里面是早已调配好的药剂。

药剂像淡金色的蜂蜜，被煤气灯一照，透出温润而黏稠的光。

他检查药剂没有问题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动作娴熟地一颗一颗装上子弹。

这令罗恩有些发懵。

“不用担心，朋友。”斯科特医生语气依旧平静，就像在解释一项普通医疗流程：“正常情况下，它不会被用到。”

“……”

罗恩沉默。

签署协议的时候，上面写着注射药剂会带来生命危险，他还以为是无法消化药剂导致的，现在看来恐怕是人为干预导致……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莫里森取出一条橡胶束带，绕过他的上臂然后收紧，接着又用酒精棉布消毒，最后拿起针管对准血管扎入。

疼痛比罗恩想象中轻。

只是短促的一下，像被细小的冰片划开皮肤。

莫里森缓缓推动活塞。

淡金色药剂一点点进入罗恩体内。

冰凉开始顺着血管向上游走，穿过小臂、上臂、肩膀，像一条细小的冷蛇钻入胸腔。

几秒之后，冷意忽然在心口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灼热，仿佛有人将燃烧的星尘注入了他的血液。

“头晕是正常的。

“也可能出现幻觉、呓语。”

莫里森拔出针管，提醒道：“你只需要在内心祈祷即可，等到幻觉结束，也就意味着你正式踏入非凡旅途。

“放轻松，深呼吸。”

他放下针管，拿起装好弹的左轮手枪。

罗恩已经顾不上这点细节。

他眼前的地下室正在变形，墙上悬挂的人体解剖图轻轻动了一下，图中人的胸腔缓慢打开，里面没有心脏，而是一团漆黑的东西……

耳边充斥着呢喃不断地呓语，就跟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样。

但好在，一切都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三两分钟后，所有的异象消失，罗恩满头冷汗，可身体变得格外轻松，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甚至连看东西都感到清晰不少。

“恭喜你，朋友。”

莫里森不动声色地收起左轮：“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非凡旅者了，终末的非凡旅者。”

“这就结束了？”

罗恩看着双手，感知着体内的变化。

“成为非凡旅者后，你的灵感再次提高，这会通过两种具体的方式令你切身体会到。

“一，当附近出现‘诡异’和诡异相关的事物。

“二，当有人不加掩饰的在你面前施展非凡能力。”

莫里森依旧耐心地讲解道：“除此之外，你也能够得到对应位阶9的非凡能力，以及制作符咒、举办仪式的基础能力。

“这些东西，需要你慢慢熟练、掌握。”

“晋升呢？”

罗恩追问：“我该如何晋升位阶8或者更高？”

“对于非凡旅者来讲，变强的途径只有一个。”

莫里森顿了下：“那就是在自身信仰的道路上，坚定地行走下去，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这个过程中，你体内的炼金药剂会逐渐吸收。

“吸收完成之后，就可以注射新的炼金药剂，晋升到下一个位阶。

“在警署内部，新的炼金药剂经过审批后是免费提供的。

“至于像你这样的线人，往往需要立功，用功勋来兑换才可以。

“当然，你也可以去灰色交易市场购买，但那会有着不小的风险，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不推荐你这样做。”

看来……

加入警署是最好的选择。

不光药剂免费，有专人指导，还能有工资领，遇到危险还有帮手。

于是，罗恩又询问如何从线人转变为警署成员。

“同样是立功。”

莫里森回答道：“如果你在某起关键案件中有重大立功表现，应该就能够破格录取，就比如……比如你经历的怀特一家凶案，如果你能够将其破获的话，绝对算是大功一件。但通常也要两个月以上的流程。”

“这件案子还没有结束？”

罗恩话说出来才意识到，抓捕行动才过去不足24小时，之所以觉得过去很久，是因为经历了两次觉醒。

他发问道：“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我？”

“根据审问和推测，他们应该是在找一件奇物。”莫里森回答道。

“奇物？”罗恩困惑：“具体是什么奇物？你们能不能直接给我一份卷宗？”

他想尝试着帮忙破案，毕竟不能完全指望别人。

“这个没问题，你本来就是案件的参与人之一，待会儿直接找艾琳要就好。”

斯科特医生站起身：“好了，我们今天的非凡引导顺利结束。难以置信，你是我配置的第一份终末药剂。”

“第一份？”罗恩问道，“因为终末的信徒很少？”

“是的，蒙特城的终末行者，恐怕只有你一个。”

莫里森告知道：“终末不光信徒稀少，就连高位阶强者也寥寥无几。”

“这又是为什么？”

罗恩困惑。

按照逻辑来讲，一个信仰的修炼者少，不应该资源更加集中，更加容易获取才对吗？

莫里森摇头：“可能是因为【终末】的药剂材料稀缺，也有可能是因为【终末】的晋升条件苛刻。总之目前为止，很少有人见到活着的高位阶终末行者。”

罗恩有些无奈。

毕竟信仰他根本没得选。

不过好在，自己似乎还能有些其它的尝试……

“回去之后，希望你能够严格遵守协议约定。”

莫里森开始送客：“另外，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24小时内不要饮酒，不要独自进行第二次祷告，也不要长时间凝视镜子、钟表、尸体、河水，以及任何你觉得‘正在看你’的东西。

“你的有身体有任何不适、异常，都立即来找我，明白了吗？”

“感谢你，斯科特医生。”

罗恩牢牢记下“医嘱”。

他回到办公室，艾琳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后，听见门响立刻抬头：“莱克先生，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呢。”

“这多亏斯科特医生的耐心引导。”

罗恩开门见山道：“可以给我一份怀特凶案的卷宗吗？我想以侦探和线人的身份参与调查。”

“没有问题。”

艾琳很快就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找到对应的卷宗。

“谢谢你，可爱的女士。”

罗恩致谢，他没有继续逗留，按照来时的路穿过教堂，回到蒙特城的街道上。

此时恰好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层暗红色的余晖，街道两侧的煤气灯陆续亮起，马车、蒸汽车、报童、巡警等等，所有人都被暮色裹在一起。

感受着体内多出的“魔力”，罗恩迫不及待地朝着家中赶去，想要测试自己的“非凡”力量。

与此同时。

蒙特城西南角的街市里。

此时已近夜晚，街市尚未完全收摊。

加雷斯站在一盏煤气灯下，左手提着一只棕色纸袋，里面装着黑麦面包、洋葱、几根胡萝卜，以及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咸牛肉。

购置完食材，他本打算返回公寓，却突然停住脚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灵魂深处传来。

像是某个沉睡极久的庞然之物，在无数层黑暗和历史尘埃之后，极轻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加雷斯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波澜迸发。

良久后，他的目光恢复平静。

加雷斯从花店买来一支玫瑰花，然后慷慨地赠送给花店主人：“美丽的女士，这是送给你的。”

“我？”

花店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那位绅士站在柜台前，身形修长挺拔，衣着得体而不过分张扬，从容的气质，不像是刻意摆出的优雅，而像是与生俱来的习惯。

“是的。”

加雷斯眼神温和，微微一笑：“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值得进行庆祝。”

女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谢谢您，先生……”

门口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余音未散的清响。

等到她回过神，想询问这位绅士的名字时，却早已不见对方的身影，只留下手里的玫瑰散发着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