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东条献毒计,二十八万鬼子要诈降(1 / 1)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没人吭声。墙上那张大地图,被红蓝铅笔涂得不成样子。荻洲立兵的十五万人,三个红圈套住,钉死在安加拉河东岸。八百公里外,叶尼塞河防线还压着十三万守备部队,各管各的死活,谁也够不着谁。

昨天上午,最后两百多架飞机全栽进了山谷。

植田谦吉坐在主位上,脸灰得没一点血色。

参谋们分成两拨,吵得不可开交。

“玉碎!只有玉碎!”一个主战派大佐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起来,“帝国军人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让荻洲将军率部反冲,纵然战死,也要叫秋成放干净血!”

“放血?”对面的参谋冷笑,“拿什么放?重炮叫骑兵冲垮了,坦克报销四分之一,飞机一架不剩。十五万人挤在三个口袋里,连转个身的地方都没有,冲出去就是喂机枪!”

“那你倒是说,怎么办!干看着他们活饿死?”

“固守待援。叶尼塞河还有十三万——”

“那十三万人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没了卡车,光靠两条腿走到伊尔库茨克,半路就得饿死大半!”

谁也说不服谁。

植田始终没开口。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两条路,殊途同归。冲,是死。守,也是死。

门被推开。

一个戴眼镜的中将走进来,军服一丝不乱,脸上没什么挂相。

吵声一下断了。

东条英机。刚从察哈尔调回参谋部,今天头回在这屋里露面。

“诸位。”东条推了推眼镜,“吵得这么热闹,可有哪一位,问过秋成想要什么?”

没人接茬。

东条踱到地图前,盯着那三个红圈看了好一阵。

“他围而不打,连夜挖沟困我们,足见此人不愿拿弟兄的命去填。”东条转过身,“再说,他不是特意把降将原田摆过来招降纳叛么?既然他想要俘虏——那咱们,就送他俘虏。”

“什么意思。”植田抬起眼。

东条不紧不慢。

“投降。”

两个字落地,作战室像被人捅了马蜂窝。

“投降?东条君,你疯了不成!”

“二十八万帝国将士向支那人缴械,这张脸,要丢遍五洲!”

东条由着他们嚷,不急不躁,等这帮人吼累了,嗓子都哑了,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我说的,是诈降。”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东条又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三个红圈上。

“诸位想想。咱们一宣布投降,秋成会怎么动?他得派人来接收。二十八万人的部队,他总不能打发三五个兵来点名,必得调大队人马进咱们阵地,缴枪、清点、押解,一样不能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

“等他们进来那一刻——三个口袋里所有‘投降’的部队,一齐动手。”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中心开花。”东条一字一顿,“二十八万人,藏好的步枪、刺刀、手榴弹,趁接收的工夫一起暴起。秋成的人夹在当中,想跑都没处跑。纵使咱们全军战死,也能扯着他一支主力同归于尽。”

“这……”

“这是最后一回万岁冲锋。”东条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拿二十八万条命,换秋成一支主力,划算。总好过叫人围着,活活困死、憋死。”

植田盯着东条,半晌没出声。

这计策是疯。可疯归疯,眼下也只剩这一招还能在秋成身上咬下一块肉。

硬冲,机枪一扫一片,多半连秋成的影子都摸不着。可诈降不同——把人骗进来,贴着脸打……

植田搁在桌上的手,抖了起来。

“诸位。”他撑着桌沿站起身,“此事关乎近三十万关东军生死,绝非我一人能定。”

“二十八万人的性命,只有大本营能拍这个板。”

植田当即拟电。

玉碎、固守、诈降,三个方案一并报上,每条底下都写明利害。电报加急,直发东京。

发完,他瘫回椅子,望着天花板。

他在赌。赌大本营会挑哪一条。

参谋们也都噤了声。整间屋子,只剩墙上挂钟一下一下地走。

几个钟头过去,回电到了。

译电参谋捧着电文进来,手抖得纸都在响。

“报告……大本营回电。”

植田一把抢过。

电文极短,统共几个字。

“准奏。执行B案。”

B案。东条的诈降。

植田阖上眼,长吐出一口气。东条立在一旁,又推了推眼镜,喜怒一概看不出。

“通知荻洲。”植田睁眼,“依B案行事,向秋成发投降电。要演,就演到底。务必让那个人信,咱们是真心实意要降的。”

“哈伊!”

乌斯季库特,第十战区指挥部。

秋成正和邓萍合计收缩包围圈的事。

照他的打算,再挖三天沟,把绞索一寸收紧,里头的人撑不住,自然成片往外缴枪。他不急这一时。

一名机要参谋几乎是撞门进来的。

“总司令!前线刚破译的电报!”

邓萍接过去扫了一眼,整个人定在原地。他又从头看了一遍,把电报塞回秋成手里,指头不大稳当。

“总司令,您自己看。”

秋成接过。

电报经前线部队转来,落款却是荻洲立兵,直发他这个第十战区副司令长官。内容不长,每个字却都砸得人发懵。

——第六军及叶尼塞河边境守备军,总计二十八万帝国将士,愿向秋成司令官无条件投降。

——恳请给予与皇协军第一先遣旅同等之待遇。

几个参谋围拢过来,看一个,惊一个。

“二十八万?”

“无条件投降?”

“鬼子……鬼子几时这么痛快过。”

秋成捏着那张纸,没作声。

他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目光落在末了那句——恳请给予与皇协军第一先遣旅同等之待遇。

皇协军第一先遣旅,是被俘日军改编的队伍。荻洲偏偏点出这个,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我们降了,还情愿替你扛枪打仗。

诚意,给得太足。

足得反常。

秋成把电报搁在桌上,指头在那行字上敲了敲。

“邓萍。”

“在。”

“你说,一个被围之前还在地图上跟我斗心眼、连骑兵都撒出去防我穿插的人,会一夜之间转了性,把二十八万人这么爽快地双手奉上?”

邓萍愣了愣。

旁边那机要参谋忍不住插话:“总司令,会不会……是真撑不住了?三个口袋断粮断弹,换谁都得软。”

“撑不住归撑不住。”秋成摇头,“可一个老兵油子认栽,是夹着尾巴求活命,不是反过来抢着替我打仗。荻洲这是把好处往我手里硬塞——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直起身。

“传令各军。包围圈一寸不许松,工事接着挖,机枪接着架。”

“那这份投降电……”邓萍没跟上,“总司令,您是信了,还是没信?”

秋成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捏起来,折好,揣进口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三个红圈,不紧不慢转了一圈。

“回他一封。就说——我同意受降。”

邓萍一下没反应过来。

秋成的视线还落在图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荻洲想唱这出戏,缺个对手台。”他顿了一下,“那就陪他唱。锣鼓家伙,咱们也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