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新的开始,秋成的选择(1 / 1)

最大的男孩忽然凑过来,对着秋成比划,一脸好奇。

“佢问,你点解唔识讲佢哋嘅话?你屋企喺边度嘅?”(他问,你为什么不会说他们的话?你家在哪里?)

秋成盯着那张小脸看了两秒。

“我的家啊……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哇——”男孩的俄语感叹词很夸张。然后追问了一句。

“佢问,有我们远东咁远冇?”(他问,有我们远东那么远吗?)

“比远东还远。”

“咁你仲返唔返得去?”(那你还回得去吗?)

秋成沉默了一拍。

“应该回不去了。”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然后那个小女孩跑到秋成面前,拽着他的袖子,叽喳说了一大段。

娜佳乐了:“佢话,咁你就喺我哋呢度住啦,村社可以分屋俾你住嘅。”(她说,那你就在我们这里住吧,村社可以分房子给你住的。)

秋成笑出声来。

“好,明天我就去你们那儿报到。”

月亮升到了树梢顶上。

最大的男孩抬头看了看天,拍身边几个小的,嘀咕了一句。几个孩子呼啦站起来,朝秋成挥了挥手,撒腿就跑。

跑出去十几步,那个小女孩又折回来,对着秋成喊了句什么。

“佢话,拜,记得嚟我哋屋企玩!”(她说,再见,记得来我们家玩!)

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笑声顺着风飘回来。

秋成在沟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走吧。”

林间小道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娜佳跟在秋成身后半步,安静走了一阵。

“总司令。”她憋不住了,“你屋企……真系好远?”(你家……真的很远?)

“远,也不远。”

“从呢度行要几耐?”(从这里走要多久?)

秋成盯着前方的月光发了一会儿呆。

“大概八十年。”

娜佳眨了眨眼,愣了三秒。

“哇,咁远!”(哇,那么远!)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咁行路肯定唔得嘅,要坐飞机先得。”(那走路肯定不行,得坐飞机才行。)

秋成没纠正她。

“你坐过飞机?”

“坐过嘅!”娜佳一下来了精神,“莉娅开嘅战机,我跟住佢坐过一次!”(坐过!莉娅开的战机,我跟着她坐过一次!)

“女孩子开战机,有本事。”

“系呀,好叻嘅。”(是啊,很厉害的。)娜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总司令,你屋企系咩样嘅?有冇飞机?”(总司令,你家是什么样的?有飞机吗?)

“有。不光有飞机,还有轮船,有高铁。”

“高铁系咩嚟嘅?”(高铁是什么?)

“速度很快的火车。”

“吓?”娜佳皱起鼻子,“我学过嘅呀,你哋中国嘅火车好慢嘅喎。”(啊?我学过的,你们中国的火车很慢的呀。)

“我家乡的很快。”

“有几快?快过我哋苏联嘅火车?”(有多快?快过我们苏联的火车?)

“快得多。”

“唔信。”娜佳撇了撇嘴,一脸笃定,“苏联嘅火车系世界上最快嘅。”(不信。苏联的火车是世界上最快的。)

秋成瞟了她一眼。十七岁的姑娘,一脸天真的自信,跟刚才那些少先队员一模一样。

王明确实会挑人。给自己配个这样的翻译——中文好得没话说,脑子嘛……就算她把今晚这些话一字不差地汇报上去,谁信?

“你说的对。”秋成敷衍地点了点头。

娜佳满意了,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

吉普车把两个人送回了指挥部。那栋农业合作社的办公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秋成上了二楼,推开门,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和衣躺到了行军床上。

天花板是木板拼的,有一道长的裂缝,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一个影子坐到了床边。

准时得跟闹钟一样。

“想通了?”

“有些吧。”

床边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怎么做呢?”

“想立起个新的,就得把旧的砸个稀巴烂。”秋成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有些发闷,“不破不立,老祖宗的话,糙是糙了点,但顶用。”

“你有刀了?”

秋成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三傻,不就是现成的刀吗?又快又好使,还不担责任。”

影子沉默了片刻。

“可这把刀,看着不太利索。老大哥都被弱成这样了,他们刀起来都还吃力啊。”

“那你得帮帮三傻才行。三傻底子太虚,自由都还没下场呢——光靠他们自己,怕是砸不碎。”

秋成点了点头。

“有些许思路”

“那你的理想,到底是什么?”

“不同的人,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互相帮衬。孩子们能吃饱饭,有书读。”秋成停顿了一下,“如果这算理想的话。”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听上去没那么难。但是说人话。”

秋成停顿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都说中国话。”

窗外的虫鸣都停了一瞬。

“……偏激了点吧。”过了好半天,影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怎么办?”秋成反问,“讲英语?”

影子又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那还是中国话吧。”

“你不是一直怕么?”影子的声音不紧不慢,“怕人性本恶、弱肉强食、争斗不休,怕你好不容易给它理顺了,后人轻松就把它碎了——怎么,现在又要干了?”

“秦二世而亡。”秋成平淡开口,“但他给后面的人做了个表率,这就够了。我只管开个头,后面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好台阶。”影子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早知道把这位大爷搬出来,我至于跟你磨叽这么久?”

“那谁来呢?”影子追问,“你?”

“我?”秋成嗤笑一声,“算了,我懒。打仗还行,让我管那些鸡零狗碎的,还不如一枪毙了我。”

“你的意思是?”

“他的肩膀,够宽。”秋成的声音放得很轻,“这一世,我再给他加副担子咯。”

影子彻底没声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秋成平稳的呼吸声。

“他有你这样的后生,可真是他的'福气'。”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万一……失败了呢?”

“那我不就白来了?”秋成把胳膊枕到脑后,语气近乎耍赖,“再说了,又不是我自愿来的。我先声明——被动的,纯属意外。真搞砸了,可不能全赖我。最不济,我回去自扫门前雪就是了。”

影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或者说,它融入了秋成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彼此。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沉。

持续了许久的精神分裂,终于被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