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测试(求求给个追读,如果您觉得还勉强能看的话)(1 / 1)

一个时辰后。

西苑,太液池畔的空地上。

潘季驯和一群满手老茧的工匠跪在地上。

他们不知道皇帝一大早把他们叫到这荒废的园林里做什么。

朱翊钧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便服。

他走到空地中央,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图。

他画了一个长方形,里面加了一根轴,又画了几个齿轮。

“潘季驯。”朱翊钧指着地上的图,“这叫水力镗床,朕要在太液池的出水口建一个水车,用齿轮把水车的转动变向,连到这根钢轴上,钢轴前端装上切削铁器的刀头。”

潘季驯是懂工程的人,他盯着地上的图看了片刻,眼睛亮了。

“陛下,此物精妙。”

朱翊钧站起身。

“十天,朕要看到这台镗床立在这里,御用监的库房全部打开,要什么铁料木料,随便拿。”

“臣遵旨。”

接下来的十天,太液池旁日夜回荡着叮当的敲击声和锯木头的声音。

朱翊钧每天下朝后,就直奔西苑,亲自盯着工匠们施工。

十天后,一台重达数千斤的木铁混合机械矗立在水渠旁。

水流冲击着水车的叶片,粗大的原木传动轴转动,带动前端的精钢刀头缓慢而有力地旋转。

“现在,铸造气缸。”朱翊钧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工匠们按照皇帝给的尺寸,用泥范法铸造了一个高五尺内径一尺半的生铁圆筒。

圆筒表面粗糙,内壁更是坑坑洼洼。

圆筒被固定在镗床前,刀头对准了圆筒的内部。

“放水!”潘季驯大喊。

水闸拉开,水流猛冲下来。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钢刀接触到粗糙的生铁内壁。

“刺啦!!”

火星四溅。

尖锐的金属切削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钢刀在水力的强行推动下,硬生生地刮掉了一层生铁,一圈圈卷曲的铁屑从圆筒里掉落出来。

朱翊钧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铁屑。

这是大明帝国脱离手工时代,迈向机械加工的第一步。

整整三天三夜,镗床没有停过,刀头磨损了就换新的。

当水闸关上,潘季驯带人将那个重达数百斤的生铁圆筒卸下来时,所有工匠都围了上去。

圆筒的内壁呈现出一种金属的银灰色光泽,伸手一摸,滑如凝脂,找不出一丝凹凸。

“陛下......这内壁,比镜子还要平!”一名老铁匠跪在地上,手直哆嗦。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么规整的圆。

气缸完成了。

接下来是活塞和锅炉。

......

又过去了一个月。

“关阀,快抽底火!”

伴随着李铁头的吼叫,几名工匠用长铁钩死死拉出炉膛里的燃烧的焦炭,另几人顶着刺鼻的水雾,转动一个粗糙的铜制闸门。

白色的高热水蒸气在砖房内弥漫。

两名躲闪不及的工匠被蒸汽扫中胳膊,瞬间烫出了一片血红的水泡,惨叫着倒在地上。

朱翊钧站在十步之外的隔离墙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蒸汽散去。

场地中央,那个用最新炼出的钢材打造的圆筒形机器,已经彻底停止了动静。

圆筒的中段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活塞卡死在半空中。

李铁头顾不上擦脸上的黑灰,连滚带爬地跑到隔离墙前,跪在地上叩头。

“万岁爷,老奴该死,这‘蒸汽机’,又毁了。”

这已经是第五次失败。

朱翊钧走过去,看着那个破裂的钢筒。

当晚,乾清宫。

梦境如期降临。

冷白色的房间里,林建站在那张熟悉的橡木桌前。

朱翊钧将西山的失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林建在桌面上调出西山工匠们锉磨钢筒的画面,然后一挥手,画面破碎。

“你碰到了工业化的第一堵墙,加工精度。”

林建在半空中画出两条平行的直线。

“水力镗床虽然可以弥补一些精度问题,但是精度还是不够,或者说相对不够。”

“这里的原因也很复杂,水流,轴心线,刀具,都有可能。”

“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采用镗床和手工结合。”林建看着朱翊钧,“找到活塞卡顿的地方,让人用绸布打磨最后的精度。”

林建模拟了这些过程。

朱翊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虚拟的机械结构。

五天后。

轰鸣的水流声掩盖了山谷里的一切杂音。

李铁头和几十名大匠站在河边。

他们面前,是一台刚刚组装完毕的庞然大物。

“把活塞装进去试试。”

朱翊钧下令。

一个同样用机床加工出来的钢制活塞被抬了过来。

边缘缠绕着浸透了猪油的麻绳。

两名工匠将活塞对准钢筒,用力一推。

“噗”的一声闷响。

活塞顺滑地滑入钢筒内部,没有卡顿,也没有明显的缝隙。

当工匠试图把活塞拔出来时,竟然拔不动,因为底部形成了真空。

“气密性成了。”

朱翊钧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么蒸汽机真正的难点也就攻克了。

活塞是用熟铁打造的。

为了保证密封,朱翊钧按照林建的指示,让工匠在活塞周围缠上一圈圈浸泡过动物油脂的麻绳和软皮。

锅炉是一个巨大的紫铜罐,底部砌着砖炉。

进气阀,冷水喷洒阀都是用黄铜精密打磨的。

气缸的活塞上方,连接着一根长达三丈的粗大原木。

原木中间架在支架上,形成一个杠杆结构。

一端连着活塞,另一端连着一根垂入太液池中的抽水管。

这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实用的热力机械。

纽科门大气式蒸汽机的大明复刻版。

下面是抽水机。

但只要能形成气密性,抽水机的制作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最老式的抽水机,手动压井式抽水机,甚至都不需要特别高的气密性,就能把水抽到十米以上的高度。

......

万历四年,秋末。

西苑。

内阁首辅张居正,户部尚书王国光被秘密召入西苑。

他们走进工坊,看到那台由黑铁和紫铜构成的怪异机械时,全都停住了脚步。

“陛下,这是何物?”

张居正看着那个正在冒着热气的铜锅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不明白皇帝这几个月为什么天天往西苑跑,甚至荒废了部分经筵。

朱翊钧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对潘季驯点了点头。

“点火,烧煤。”

炉膛里的煤被引燃。

火势越来越大。

紫铜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顺着铜管溢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名太监站在机器下方,手里握着两个黄铜把手。

“气压已足。”潘季驯看着锅炉上的简易气压表。

“开进气阀。”朱翊钧下令。

太监拉动把手。

只听见“呲”的一声巨响,高压蒸汽猛地冲入气缸底部。

所有人都看到,气缸里的那根粗大铁杆(活塞杆)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顶了上去。

上方那根三丈长的粗大原木,也随之一头翘起。

横梁另一端连接的抽水管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关进气,开冷水阀!”

太监迅速推上第一个把手,拉开第二个把手。

一股冷水喷入气缸。

短暂的寂静。

接着,是一声极其沉闷的“轰”声。

失去内部蒸汽压力的活塞,被外界的大气压死死按了下去。

铁杆猛地砸回气缸底部。

连带着,上方那根巨大的横梁一头猛地栽下。

横梁另一端的抽水管被狠狠拔起。

“哗啦......”

一股足有大腿粗的水柱从抽水管里喷涌而出,直接冲出两丈多远,砸在空地上,水花四溅。

张居正和王国光吓得连连后退,官服都被泥水溅湿了。

但机器没有停。

太监掌握了节奏。

开阀,关阀,喷水。

“呲......轰!”

“呲......轰!”

巨大的横梁开始有节奏地上起下落。

那股大腿粗的水柱连续不断地从太液池里被抽出来,水量之大,片刻间就在空地上冲出了一条水沟。

张居正呆若木鸡。

他看了看水柱,又看了看炉膛里的煤炭。

这里没有牛马拉车,没有水流冲击叶片,只有一堆燃烧的黑煤。

但这台铁皮怪物爆发出的力量,抵得上几十头犍牛同时发力,而且它的动作均匀狂暴,不知疲倦。

“张先生。”朱翊钧走到张居正身边,声音在机械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觉得,此物可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