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城遗址。

废墟中央,一个十岁的男孩蹲在尸堆旁,手里捧着一颗心脏,正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千人的血气,才勉强来到炼体四层吗?”

他站起身,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迹。

“下一个城,该选哪儿呢?”

……

三年后。

大炎皇朝,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双鬓已是一片斑白。

三年。

仅仅三年。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陛下。”

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端上参茶,“您歇歇吧,这都一夜没合眼了……”

皇帝摆摆手,没有接茶。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封奏折上——

【江南急报:天工军已攻陷临安府,知府殉城,死伤逾万。匪势愈炽,拥兵十五万,火器精良,官军莫能当也。】

第二封——

【北境急报:白岩城、云中城、雁门城接连失陷,三城共计两万三千余口,无一生还。凶手身份不明,手段残忍,疑似同一人所为。至今已屠城四十一座,死者逾二十七万。】

第三封——

【草原急报:天狼可汗已统一草原四十八部,号称四十万铁骑,前锋已抵云州境外,边关告急!】

第四封——

第五封——

……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炎皇朝真的不行了吗?

他还是做不到吗?

江南的“乱匪”,如今已是坐拥半壁的割据势力。

北境的妖魔,三年屠了四十一座城,朝廷派兵围剿五次,全军覆没五次。

草原的铁骑,四十万,比现在的大炎举国之兵还要多。

而他这个皇帝,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大炎真的要在他这一代毁灭吗?

“陛下。”

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太子。

他的长子,今年二十六岁,自幼被立为储君,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朝野上下无不称赞。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犹豫。

三年了,天下大乱至此,太子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每天在上书房读书,在御花园赏花,在东宫与门客清谈。

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来,他只会说“父皇圣明,自有定夺”。

江南半壁沦陷,他只会说“儿臣忧心如焚,然人微言轻”。

草原四十万铁骑压境,他只会说“父皇乃真命天子,必能化险为夷”。

真命天子?

皇帝看着自己发白的双鬓,苦笑了一声。

他这个真命天子,连自己的江山都快保不住了。

“宣。”

太子走了进来。

二十六岁,面如冠玉,衣冠楚楚,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气。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老大,你觉得这江山,朕该传给谁?”

太子愣住了。

“父皇……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皇帝摇摇头。

“朕问你,你就答。”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斟酌着开口:

“儿臣以为……父皇自有圣断,儿臣不敢妄议。”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行了,下去吧。”

“是。”

太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三年了。

皇帝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老十站在他面前,认真地说:

“因为有人要毁了大炎。儿臣不想让大炎被毁。”

“老大……”

皇帝喃喃自语,“你若是有老十一半的心,朕何至于……”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

三日后,早朝。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缓缓开口:

“朕即位二十三年,日夜操劳,如今年迈体衰,精力不济。”

“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已久,今当定之。”

群臣屏息。

太子站在班列最前,垂首而立,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

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

太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温文尔雅,性情仁厚,然……”

皇帝顿了顿。

“然当此乱世,需刚毅果决之主。”

“太子仁厚有余,刚毅不足,难当大任。”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故,朕决意——”

“父皇!”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不是太子。

是二皇子。

他大步从班列中走出,站在御阶之下,仰头看着龙椅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您这旨意,恐怕发不出去了。”

皇帝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二皇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

啪。

御书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黑压压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箭矢上弦,瞬间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群臣哗然。

“这是——兵变!”

“二皇子造反了!”

“护驾!快护驾!”

但没有人动。

因为那些甲士,正是禁军。

二皇子笑了。

“父皇,您方才说,太子仁厚有余,刚毅不足。”

“儿臣深以为然。”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龙椅上的男人。

“所以这把椅子,不如让儿臣来坐?”

皇帝的脸色铁青。

“逆子!你敢!”

“有何不敢?”

二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展开。

“禁军副统领陈放,已效忠于我。”

“御林军统领周淮,已效忠于我。”

“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侍郎……”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念了足足盏茶工夫。

“满朝文武,七成已是我的人。”

“三万禁军,一半只听我的命令。”

“父皇,您拿什么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