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你方才说你十三,正好,朕也十三(1 / 1)

云逸的目光落在帖子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江南首富。

家财万贯。

产业遍布江南各州。

听着确实很有钱,但是跟他相比,身份明显还是天差地别。

毕竟商贾之家,再富也不过是民。

一个新登基的皇帝,凭什么要见一个商贾之子?

就因为他家有钱?

云逸缺钱吗?

缺。

国库确实空虚,民怨也确实沸腾。

但他不缺这一个商人的钱。

何况这个商人之子,来的时机太巧了。

草原四十万铁骑南下,江南十五万天工军北上,北境那个屠城的妖魔正朝京都赶来。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各地官员骑墙观望。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江南首富的独子,跑来求见新帝。

贺喜?

献礼?

云逸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这个周玉郎,今年多大?”

云逸忽然开口。

副将愣了一下,连忙答道:

“回陛下,据礼部递上来的帖子……说是十三岁。”

十三岁。

云逸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十三岁。

和他一样大。

“十三岁……”

云逸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轻烟,却让副将莫名打了个寒颤。

“有意思。”

云逸放下帖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天命之眼】没有开启,但他已经猜到了。

这个周玉郎,十有八九,就是十个轮回者里的一个。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类型的。

“陛下,”副将小心翼翼地问,“这人……见还是不见?”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见,还是不见?

见,就等于给对方一个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机会。

不见,就等于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有问题,我不想见你。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暴露信息。

但云逸不喜欢被动。

“见。”

他开口,声音平静,“让他明日辰时,来御书房。”

“是。”

副将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云逸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又一个轮回者,自己送上门来了。

……

次日辰时。

御书房。

周镇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一夜之间,他已经把皇宫的地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亲自去摸的,是让那些他收买的眼线去摸的。

传奇刺客,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收集信息。

门开了。

一个太监躬身道:

“周公子,陛下宣您进去。”

周镇点点头,迈步走进御书房。

然后他愣住了。

御书房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他想象中的森严戒备。

只有一个人。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

少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

周镇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自己,仿佛被人从里到外看穿了一般。

他下意识想避开那双眼睛,却发现根本避不开。

不知道为何,在对上的那一刻,他就有一种下意识想要臣服的感觉。

“周玉郎?”

少年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周镇回过神,躬身行礼:

“草民周玉郎,参见陛下。”

“平身。”

云逸放下手中的东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命之眼】,开启。

下一瞬,周镇头顶浮现出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信息——

【姓名:周镇】

【忠诚度:0】

【评价:此人精通暗杀、隐匿、毒药,但在此界无法使用任何超凡能力。目前处于观望状态,目标是坐收渔翁之利。来此是为了观察你的真实实力,判断你是否值得合作或利用。】

云逸看完这些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忠诚度,不是负的。

十个人,只能活一个。

这样的规则之下,忠诚度居然不是负数?

有意思。

他靠向椅背,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眼前这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月白色锦袍,眉眼温和,举止从容,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

任谁看了,都不会把他和“刺客”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周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云逸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周镇微微躬身:

“能得陛下接见,是草民的福分。”

云逸点了点头,抬手一指:

“坐。”

周镇没有推辞,落座后姿态依旧恭谨。

“朕听说,周家的生意遍布江南各州?”

“是。”

“周家世代经商,略有薄产。”

“略有薄产?”

云逸笑了,“周公子太谦虚了。”

“十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这叫薄产?”

周镇神色不变:

“陛下登基,乃天下大喜。”

“周家这点心意,不过是为陛下添个彩头。”

云逸看着他,忽然问:

“周公子今年多大?”

周镇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回陛下,草民今年十三。”

十三。

云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周公子来京都,除了贺喜,还有别的事吗?”

周镇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但正是这双眼睛,刚才看他时,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只体会过一次——

在神圣帝国,面对那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时。

“陛下明鉴。”

周镇低下头,“草民此番前来,确实还有一事。”

“说。”

“江南天工军作乱,周家产业受损严重。”

“家父忧心忡忡,唯恐周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所以草民斗胆,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云逸看着他:

“什么恩典?”

“周家愿为朝廷效力。”

周镇抬起头,目光诚恳,“只要陛下开口,周家所有产业、所有钱财,皆可为陛下所用。”

“只求陛下——庇护周家周全。”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云逸靠向椅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说的话,滴水不漏。

做的姿态,恰到好处。

但正是这份恰到好处,让云逸感到奇怪。

方才那番对话,对方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猜到他轮回者的身份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周家的心意,朕知道了。”

云逸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周公子远道而来,先在驿馆歇息几日。”

“过些日子,朕再召你入宫详谈。”

周镇起身行礼:

“谢陛下。”

“草民告退。”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云逸的声音:

“周公子。”

周镇脚步一顿,转过身。

云逸坐在案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你方才说,你今年十三。”

“是。”

“朕也十三。”

云逸笑了笑,“十三岁的少年,能替你父亲做主,把整个周家的身家性命押在朕身上——这份胆识,朕很欣赏。”

周镇微微一怔。

“去吧。”

云逸挥了挥手,“好好休息。”

周镇躬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热的。

是冷汗。

那个少年皇帝,刚才看他的眼神——

像是早就知道他是谁。

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一切。

像是一只猫,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

周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快步离开皇宫,消失在京都的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