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欢迎回来,唯一胜者(1 / 1)

又过了几年。

慕雨来找云逸。

她也老了。

虽然基因强化液延寿,但三百多年的时光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陛下。”

她站在御书房门口,声音很轻。

云逸抬起头,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慕雨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怎么了?”

慕雨笑了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快到头了。”

云逸的手顿住了。

“以你的技术,300年应该远远不止吧?”

慕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其实多活了300年,我已经满足了。”

“只是有点抱歉了,陛下。”

“不知道为何,关于星空的任何科技,我无法研究出来。”

云逸沉默了很久。

“有什么想做的?”

慕雨想了想。

“想再看看月亮。”

“和你一起。”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

云逸让人把她的床抬到皇城最高的城楼上,让她躺在月光下。

银白色的光落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把她满头的白发照得像雪。

“你记得吗?”

她忽然开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问我的那些问题。”

“记得。”

“你问我睡过觉吗,吃过真正的饭吗,见过真正的花吗,听过真正的鸟叫吗,有没有试过坐在草地上看太阳落下去。”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现在我都可以回答了。”

“我睡过觉,吃过真正的饭,见过真正的花,听过真正的鸟叫,也看过很多次太阳落下去。”

“和你一起。”

云逸没有说话。

慕雨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没有人把我当人看。”

“你是第一个。”

“你让我活得像个人。”

她顿了顿。

“谢谢你。”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很淡,很满足。

云逸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又一颗一颗暗下去。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回皇宫。

御书房里,奏折还堆在案上,茶还是温的,砚台里的墨刚磨好。

一切都和他第一天坐在这里时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慕雨走了。

云逸没有去送。

他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天的奏折。

批到最后一份的时候,笔停了。

纸上落了一滴墨,慢慢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把那份奏折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正在落下去。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绸缎铺在天上。

很美。

比任何东西都美。

“陛下。”

卫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莫问道想见您。”

云逸没有回头。

“朕知道了。”

天牢深处,莫问道靠在墙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那只独眼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站在牢房外的云逸。

三百多年过去,云逸也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腰还是挺得笔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来了。”

莫问道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这一次罕见的没有骂人了。

云逸在牢房外的椅子上坐下。

“你要见朕?”

莫问道沉默了很久。

“你……你还要当多久?”

云逸看着他。

“当到朕觉得可以走了的时候。”

莫问道又沉默了。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百多年……你当了三百多年的皇帝……不累吗?”

云逸没有说话。

莫问道又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说过,要你的功法。”

莫问道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铁链哗哗作响。

“你……你还没放弃?三百多年……你还在等?”

云逸看着他,目光平静。

“朕有的是时间。”

莫问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云逸,那只独眼里忽然涌出浑浊的泪水。

“三百年……你关了我三百年……就为了那点破功法?”

云逸没有说话。

莫问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

“我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他睁开眼,看着云逸。

“你听好了。”

“我只说一遍。”

那天晚上,莫问道把《问道三玄变》和《血魔吞天决》一字一句地说给云逸听。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你满意了?”

云逸站起身,看着他。

“满意了。”

他转过身,朝外走去。

身后,莫问道的声音追上来。

“你……你不杀我?”

云逸没有回头。

“朕说过,让你活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问道靠在墙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闭上眼睛。

又过了许多年。

云逸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他的手已经有些抖了,但字还是写得很稳。

三百年,他把大炎皇朝变成了整个世界的名字。

至于那两个躲起来的轮回者,也被他找到了。

其中一个躲在庙里,扮作一个老道士,自入山门后便不曾踏出一步,安安稳稳藏在那里。

若不是后来爱上了一名女子,而那女子又被权贵强娶豪夺,惹得他怒发冲冠,一怒之下动用能力屠尽了权贵满门——云逸都未必能发现他。

当然,云逸也没有杀他。

只是让他好好活着。

几十年前,他老死了。

最后一个轮回者,是云逸用天命敕令强行找出来的。

那是一只活在万米深海之下的乌龟。

找到它的时候,云逸沉默了许久。

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投胎成了龟。

更想不到的是,这只乌龟竟打算凭借龟族漫长的寿命,把其他所有人都熬死。

最后,那只乌龟被熬成了一锅乌龟大补汤。

云逸端着汤碗去找莫问道,跟他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晚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第二天清晨,云逸从莫问道的房间里出来时,神色平静如常。

而莫问道,也是在那天走的。

走的时候,他很安静。

现在。

他是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轮回者。

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麦田的清香和远处学堂里孩童的读书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张椅子上时那样。

【叮——】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没有感情,像机器合成的,又像无数人同时低语的重叠。

【检测到所有轮回者状态变更。】

【剩余轮回者:1人。】

【存活轮回者:云逸。】

【判定:唯一胜者。】

【开始执行回归程序——】

云逸睁开眼。

“等等。”

光团闪烁了一下。

“再给朕一点时间。”

“……多久?”

“一天。”

光团沉默片刻。

“可。”

云逸站起身,走出御书房。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金銮殿,走过太和门,走过那些他走了三百多年的地方。

天亮了,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像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看到的那样。

他走到城墙上,看着脚下的京都。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童,有骑着自行车赶路的年轻人,有拄着拐杖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笑着,闹着,活着。

他看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绸缎铺在天上。

然后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无数颗,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月亮也出来了。

很圆,很亮,和他第一次看见它时一模一样。

“走吧。”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光团在他面前浮现,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略显苍老的脸。

【回归程序启动——】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

城墙、皇宫、京都、大地、天空,像一幅画被缓缓卷起,卷进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光明重现。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柔和却不刺眼。

光团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欢迎回来。】

【唯一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