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1 / 1)

云逸的瞳孔瞬间变成了金色。

他无声地从床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刘姐在角落里打瞌睡,温若棠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云念抱着她的丑兔子蜷成一团。

都没醒。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门外有人在跑。

不止一个。

呼吸声很重,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的咕噜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抓门。

隔壁A11的门被撞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整面墙都在震。

孩子的哭声骤然拔高,然后又掐断了。

云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小逸?”

温若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带着刚醒的迷糊。

他转过头,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等他面对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黑色。

“没事,妈妈。”

“我去上厕所。”

温若棠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云逸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剩下的那几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整条走廊切割成一明一暗的碎片。

A11的门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四道,间距很宽,不像是人的手。

地上有血。

从A11的门缝下面淌出来的,暗红色的,在白色地砖上格外刺眼。

他没有去看A11。

他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吞掉。

路过A10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声音发颤,像是在打电话。

A09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走廊尽头,防火门开了一条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味道——铁锈味,混着下水道的腐臭,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大炎皇朝闻过一次。

那是尸体堆了五尺高,太阳一晒,就是这股味道。

死亡的味道。

云逸站在防火门前,伸手推开。

门后是停车场。

原本停着的那几辆黑色商务车少了两辆,多了一辆侧翻的面包车,车门开着,里面没人。

地上有碎玻璃,有鞋,还有一只手。从袖口看,是西装男人的。

手还在动。

手指蜷缩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云逸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十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停车场尽头是出口坡道,坡道上面是天光——灰白色的、阴沉沉的天光。

他走上坡道。

风大了。

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出口处是一个小型的地面建筑,像是个废弃的工厂门卫室。

铁皮屋顶被掀开了一半,在风里嘎吱嘎吱地响。

他站在门口,往外看。

世界变了。

远处的城市轮廓还在,但天际线上多了好几根烟囱在冒黑烟。

不是工业生产的烟——是火灾。

好几处火灾。

公路上停着密密麻麻的车,横七竖八的,像被小孩推倒的积木。

有些车门开着,有些车门上有血迹,有些车里有人。

那些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或者趴在方向盘上。

更远处,有几个人在公路上走。

他们的姿势不对。

膝盖不打弯,肩膀歪向一侧,脑袋耷拉着,像是在地上拖着自己在走。

不是走——是挪。

云逸的鹰眼自动对焦。

他看见了他们的脸。

灰色的。

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嘴角有暗色的液体往下淌。

其中一个人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骨头露在外面,但他在走。

云逸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停车场,穿过走廊,推开A12的门。

温若棠还靠在床头,但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门口。

看见他进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去了那么久?”

“外面有人打架。”

云逸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吵死了。”

温若棠没有追问。

那一夜,走廊里断断续续地有声音传来。

撞门声、脚步声、那种不像人的低吼声。

每一次有动静,云逸都能感觉到温若棠在床上翻一次身。

但她没有起来,没有去开门,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知道的。

比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得多。

第二天早上,刘姐打开电视。

所有频道都是雪花,只有一个地方台还在播,画面断断续续的,主持人明显在念稿子,声音发紧:

“……请所有市民留在室内,关好门窗,不要外出……军方已介入……隔离区正在建立……重复,请所有市民留在室内……”

画面切到了一张地图。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圆圈,把大半个城市都圈了进去。

云逸看着那个红圈,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名字。

他走到窗边,踮起脚尖,调动鹰眼看向最远处那栋建筑的楼顶。

上面有一个广告牌,红色的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临海市——活力之城,梦想之港。”

临海市。

一个沿海城市。

病毒从沿海开始扩散,很合理。

他从窗边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温若棠的脸。

她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紧紧地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她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电视信号在第三天彻底断了。

走廊里的灯在第五天全灭了,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绿光。

第七天,通风管道停了,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憋闷。

第十天,水龙头里的水变小了,带着一股铁锈味。

刘姐开始焦虑。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怎么没人来送饭”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是不是被忘了”。

温若棠不说话,只是靠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

云念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不能出去,不能看电视,不能上学。

她把时间花在画画上,用刘姐包里翻出来的圆珠笔在纸巾上画——画花园里的桂花树,画那只丑兔子,画云逸坐在窗边的背影。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

“爸爸呢?”

“爸爸……在外面忙。”

“忙什么?”

“忙完了就来看我们。”

云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