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轮回者—沈无衣(1 / 1)

没有回应。

三年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叫她,她从来没有回应过。

但今天不一样——她的脑电波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那一下大得多,像有人在沉睡中听见了什么。

云天衡感觉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肉壁微微凹陷,像踩在一张活着的床垫上。

他走到她的脸下面,抬头看着。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动了——很慢,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没有声音。

但他读懂了。

“小逸。”

“念念。”

她说。

云天衡的手攥紧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小逸和念念没事,”

他说,“他们活着。”

“他们都很好。”

温若棠的嘴唇没有再动。

但她的心跳变了——从每分钟一次升到两次,三次,四次。

整个腔体都在震动。

肉壁在收缩,触须在蠕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云天衡站在震动的中心,没有动。

“我会让你恢复原样,”

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保证。”

震动慢慢停了。

心跳降回一分钟一次,肉壁重新安静下来,触须缩回岩层里。

她的脸又变回了那张平静的、沉睡的面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天衡转身走出腔体,把门一道一道锁上。

回到控制台前,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自己这三年来的研究成果。

病毒的进化路径,母体的控制机制,以及如何在不杀死母体的情况下逆转变异。

他已经推演了几千几万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他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承载病毒、又能免疫病毒控制的人。

一个足够强、足够近、足够信任的人。

他原本的目标是念念。

但现在,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屏幕上,温若棠的脑电波还在跳,规律的,平稳的,像远处海面上的浪。

笼子里那三个人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地下千米深处的房间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数据跳动的滴滴声。

云天衡睁开眼睛,拿起控制台上的一个旧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只有一条编辑了一半的消息。

收件人是赵远山。

“让小逸来见我。”

他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

没有发。

时机还没到。

他需要再等一等。

……

另一边。

云逸是在第四年秋天收到那条消息的。

不是什么加密通讯,也不是秘密接头——是一封请柬。

烫金的,带着国徽,从大洋彼岸寄来,辗转了三个战区、两个中转站、一个军用邮局,最后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边角都磨毛了。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

“云逸先生亲启。”

里面是一张纯白的卡片,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听闻临海战区有一位和我一样的少年决策者,料事如神,算无遗策。”

“在下仰慕已久,欲与先生共商大事。”

“三日后,公海见。”

落款是一个名字:沈无衣。

没有头衔,没有职务,没有任何说明。

赵远山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人,我知道。”

他把卡片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名字上。

“病毒爆发的时候,他是北边一个省的流民。”

“病毒爆发后第三个月,他成了那个省的实质控制者。”

“第一年,他整合了北边六个省的资源。”

“第二年,他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整个北方。”

“第三年——”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整个亚洲大陆的北半边,都听他的。”

“他的年龄很小,可能和你一样大。”

云逸点了点头。

从对方的话和经历来看,很有可能是另一个轮回者。

“你去不去?”

赵远山问。

“去。”

云念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的丑兔子。

她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但她的眼睛变了——金色的,不是以前那种偶尔闪一下的金色,而是固定的、稳定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云逸看了她一眼。

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云念兴奋地跳起来,抱着云逸的脸亲了一口。

“耶!太好了,谢谢哥哥。”

三天后。公海。

一艘白色游艇停在临海战区控制海域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公海。

游艇不大,线条干净,甲板上没有人。

云逸站在码头上,身后是赵远山安排的快艇和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云念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兔子没带——她说“带兔子打架不方便”。

云逸没告诉她,今天不一定打架。

快艇靠上白色游艇的时候,舷梯自动放了下来。

没人迎接,没有安检,没有任何安保措施。

云逸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很淡的力量波动——不是攻击性的,是感知性的。

像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皮肤上,探了探,又收回去了。

云念也感觉到了。

她的手攥住云逸的袖口,但没说话。

船舱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十六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五官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不对——不是颜色不对,是深度不对。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沉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云逸,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的一层薄霜。

“云逸先生,久仰。”

他的声音和请柬上的字迹一样,工工整整,挑不出任何毛病。

“请进。”

船舱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

沈无衣坐在对面,把茶杯往云逸面前推了推。

“临海战区不产好茶,这是北边自己种的,你尝尝。”

云逸没动。

沈无衣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不喜欢绕弯子。”

沈无衣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云逸。

“你是轮回者。”

不是疑问,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