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他们上了,他们陨落了(1 / 1)

光弧

光弧很细,细得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但丝线两端延伸出去,左到天际,右到天际,将整片东海一分为二。

北边是海神和东海联盟的舰队,南边是沿海三镇。

季沧海嘴角那点笑容始终没有停下。

他也不怕对方冲过来——因为其他的海兽,可从未停止发动海啸。

终于拉出足够距离后,海神掀起海啸。

这次规模远比之前大得多。

分身去挡。

他不在乎海啸能不能淹死凡人——凡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他只在乎那个一级权限者会不会去挡。

只要他去挡,力量就会被消耗;只要力量被消耗,自己就有机会杀他。

海神的尾巴拍下去了。

第一道海啸从他尾巴落点的位置炸开。

三百丈高的水墙以扇形向南方推去,顶部翻卷着白沫,底部是深不见底的暗蓝色——像一堵活的、会移动的、由整片大海凝聚而成的城墙。

分身抬起右手,并指为剑。

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线,金色的剑光从弧线中迸射而出,迎风便长:三尺、十丈、百丈、千丈。

一剑。

海啸从中间被劈开,切口光滑如镜。

被劈开的水墙向两侧崩塌,砸进海里激起数十丈高的二次浪花,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已被剑意从根上斩断。

轮回者们看见那道金色剑光的时候,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季沧海的声音从舰队前方传过来,平静得像在解说一盘棋局:

“别慌。”

“他虽然恐怖强大,却是个傻子。”

“只要海啸不停,他就没有时间过来。”

其他轮回者这才纷纷松了口气。

第二道海啸紧跟着来了。

海神的蛇尾连拍三下,三道百丈高的水墙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曲率同时扑向南方。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三道水墙的推进轨迹在海面上交错,形成了一片复杂的波浪干涉区。

在这片区域里,水流的方向是乱的,压力是乱的,连空间都被巨大的水压扭曲出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寻常武者别说劈开,连靠近都会被这片乱流撕碎。

分身走进去了。

他没有挥剑,而是将法则之力铺展成一张金色的网。

网眼大小刚好能让海水穿过,却能卸掉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动能。

三道海啸穿过金网时,被分解成无数道细碎的浪花,拍在他身上,拍在礁石上,拍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渔村码头上——力道和涨潮时漫上沙滩的碎浪没有区别。

但那张金网的代价是:分身右臂上的法则光晕暗淡了整整一半。

第三道海啸没来。

来的是人。

五个轮回者从海雾里钻出来,各色神通同时朝分身招呼。

他们是东海联盟轮回者中,除了季沧海最强的五个。

在发现这个一级权限者脑子不正常的时候,他们就已暗中作出决定:

不通知盟主,提前发动攻击。

不为别的——百万积分加一级权限。

这个诱惑简直比天命还要吸引人。

一个浑身布满鳞片的女轮回者双手结印,海面上炸起数十根水矛,矛尖泛着幽绿色的毒光。

一个裹着黑袍的轮回者右手虚握,分身头顶的空间骤然塌缩,塌缩的中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边缘被撕裂成锯齿状。

一个独眼壮汉从舰队甲板上跃起,肉身在半空中膨胀了三倍,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肉身成圣,三体系叠加,和赫连戎走的是同一种路子,甚至纯力量上还要更精纯。

分身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这五个轮回者,落在舰队中央的季沧海身上。

季沧海此刻眉头微皱,但也没有太在意——有人能提前过去消耗一下,正合他意。

分身知道季沧海在消耗他。

他也知道,以此刻的力量,消耗远远超过补充。

但他没有退。

不是不能退,是不想退。

他是不由众生之愿凝聚出来的分身。

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那些修炼《神功炼体》的百姓的感激、敬畏、信任,就顺着信仰之桥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身体。

他听得到那些声音——不是具体的某句话,而是一种弥漫在所有修炼者心头的、对创造出这门功法的人的感恩。

这些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春雨落在瓦片上,但积少成多,汇成一条无声的大河。

他是这河的尽头,也是这河的守护者。

他可以无视轮回者的嘲讽,可以无视季沧海的算计,可以无视力量的消耗和躯体的损伤。

但他无法漠视那些声音——那些盼着明天能种上庄稼、盼着孩子能平安长大、盼着这场战乱能早点结束的声音。

他动了。

右臂法则之力半损不影响他的速度——他的速度从来不是靠肉身。

白衣在五名轮回者的围攻中折转腾挪,金色轨迹在黑暗中走出诡异的弧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踩在围攻阵型的盲区上。

女轮回者的水矛擦过他的衣角,黑袍轮回者的空间塌缩在他身后三尺处落空,独眼壮汉的拳头砸在他前一瞬站立的位置——那块空间被直接打碎,露出背面的虚空乱流。

分身从壮汉腋下穿过,右手反手一指点在他后脑上。

法则之力的金色光丝顺着指尖钻入壮汉识海,壮汉浑身一僵,血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海里溅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

一剑点毙。

剩下四个轮回者面色大变,同时后撤。

但分身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他的身形在四人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道法则之力的精准刺入——眉心、丹田、心脏。

三息之后,海面上漂浮着五具尸体。

分身站在尸体的包围圈中,白衣上只溅了寥寥几滴血,法则之力的消耗也不算大。

然后他看见了第四道海啸。

比前三道加起来还要高,比他脚下这座岛礁还要高。

水墙未至,水压先到,整座岛礁都在震颤,裂缝从礁顶蔓延到礁基。

海面上掀起的飓风将他的长发和衣袂齐齐向后吹去,露出他紧抿的嘴唇和那双依旧平静的淡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