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弟弟,我梦到那天你会发光(1 / 1)

沈若清是下午到的。

她比云景然更夸张。

进门的时候连妆都没化,眼眶红红的,一看到云锦就问“弟弟呢”。

云锦指了指楼上。

沈若清蹬掉高跟鞋,光着脚跑上楼,推开门,看见云逸正躺在床上睡午觉。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出声。

然后她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云逸的额头。

云逸睁开眼。

“妈。”

“吵醒你了?”

“没有。”

沈若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俯下身,把脸埋在云逸的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克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但云逸能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脖子上,温热的。

云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妈,没事了。”

沈若清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的晚饭,是云家这几年来最齐的一次。

云景然,沈若清,云锦,云瑶,云逸。

五个人坐在那张能坐二十个人的大长桌上。

桌上是厨师临时加做的几道家常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

云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都回来了,高兴得一直说个不停。

“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云景然和沈若清配合着笑,配合着夸,配合着吃。

但眼神里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悸,怎么也藏不住。

云逸安静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晚饭后,云景然把云逸叫到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经济、管理、历史、传记,偶尔有几本小说。

云景然坐在书桌后面,示意云逸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逸。”

“嗯。”

“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云逸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犹豫不决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谈论核弹。

“知道。”

云逸说,“核弹。”

云景然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

“你比我想的知道得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说些安慰的话,想保护家人。

但一想到那是核弹,就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爸。”

云逸打断了他。

云景然停下来。

“不用。”

云逸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云景然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瞳,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种特别的安心。

就像……就像儿子之前演曦生元童时的眼神一样。

虽然知道这是儿子在安慰自己,云景然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

时间过得很快。

七岁,八岁,九岁。

三年时间,在波澜不惊中度过了。

那场“核弹危机”带来的紧张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淡去,变成了人们记忆中的一个模糊印记。

云逸的生活回归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

白天上学——对,上学。

云景然坚持让他去学校,理由是“你需要和同龄人交往”。

云逸对这个理由感到有些无语。

不过简单思考一下:上学也不影响研究,还可以在脑海中复习一遍。

就当做重新体验一下上学的温馨吧。

学校的日子很平淡。

同学们都知道他是“演曦生元童的那个云逸”,但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新鲜感过了之后,他在班上也就是个普通同学。

偶尔有人跑过来问“你还演戏吗”,他说“不演了”,对方“哦”一声就跑了,也没人追问。

老师们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不是因为他演过电影,而是因为他成绩好。

好到离谱的那种好。

数学考试次次满分,语文作文写得比高年级学生还老练,英语口语流利得像母语,科学课上的实验报告经常被老师拿来当范本展示。

班主任私下跟云景然说:“你家孩子是不是该跳级?以他的能力,就算现在去上高中都没问题。”

云景然说:“不用,让他按部就班地上就行。”

云逸对此没有意见。

跳不跳级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学不学知识对他来说也没有区别。

那些课程内容,他在两岁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

但云锦的转变,比云逸预想的更大。

云锦已经初三了。

十五岁的少女,身材抽条似的往上窜,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走在校园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成绩之前只能算是偏上,但这两年直接跑到了第一,而且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主要原因很简单:云逸给姐姐喝了一些“长脑子”的药剂。

效果也很明显。

老师找她谈话:“云锦同学,你最近进步很大,是有什么秘诀吗?”

云锦想了想,说:“没什么秘诀,就是突然想学了。”

老师信了。

云逸不信。

因为云锦每次考完试,都会跑来找他,再要那种“维生素”喝。

云逸无奈,但也没办法——宠着呗。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云瑶十三岁了。

还是那个爱撒娇、爱吃糖、爱往云逸床上爬的小丫头。

但性格和姐姐(云锦)的外向截然不同,表现得十分内向——除了和弟弟姐姐交谈得很好,对其他人说话基本上不会超过两个字。

她不太记得那晚的事了。

不是云逸动了什么手脚,而是小孩子的大脑本身就有自我保护机制,会把过于刺激的记忆自动模糊化处理。

云瑶记得的只有:那天晚上睡得很香,梦到了很多暖洋洋的光,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弟弟,我那天晚上梦到你了。”

云瑶有一次趴在云逸床上,两只脚丫子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发光,金色的,特别好看。”

云逸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你就飞走了,我在后面追,追不上。”

云瑶嘟了嘟嘴,“你都不等我。”

云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次等你。”

“说好了哦。”

“说好了。”

云瑶满意了,继续晃着脚丫子吃棒棒糖。

云逸安慰完后,微微叹了口气。

明明家里最小的是自己,怎么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照顾人的?

……

九岁那年的秋天。

沈若清打来电话的时候,云逸正在地下实验室里做第六代基因药剂的稳定性测试。

“小逸,你还记得陈导吗?”

云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导。

《曦生元童》的导演。

“记得。”

“他手上有个新项目,想找你聊聊。”

“什么项目?”

“电话里说不清楚,他明天来家里,你当面跟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