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在贾张氏和秦淮茹面前夸下了海口，可等回到自己屋里，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坐在炕沿上。
四十块钱。
三天之内。
街道办的红头文件。
还有怀里的那封举报信。
这一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东旭，你真有办法？”
秦淮茹端着一碗热水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贾东旭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烫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咬着牙咽了下去。
“有办法。”
他把水碗往桌上一搁，看着秦淮茹那张还带着巴掌印的脸，难得地有了一丝愧疚。
“今天我妈打你，疼不疼？”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疼。”
“你就别骗我了，那巴掌打得那么响，怎么可能不疼。”
贾东旭叹了口气，难得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淮茹脸上那道红印子。
“淮茹，等我把林建国整倒了，当了副科长，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到时候我再也不去赌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秦淮茹看着贾东旭，眼眶又红了。
这样的话，贾东旭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次都信誓旦旦地说要戒赌，说好好过日子。
可每一次，最多老实半个月，就又原形毕露。
她已经不敢再信了。
可不信又能怎么样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秦淮茹这辈子，算是认了。
“那全厂大会的事，你真的要去指认林建国？”
贾东旭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把里面的东西给秦淮茹看。
“周处长都安排好了，这些证据看上去跟真的一样，到时候我在大会上一拿出来，林建国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是……要是被人发现是假的怎么办？”
“不会的。”
贾东旭信心满满。
“周处长说了，这种事情不需要多真的证据，只要有人站出来指认，厂里的舆论就会站在咱们这边，到时候杨副厂长再出面说几句话，林建国就会被调走，他一走，这采购科副科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到时候我一个月能拿五六十块钱的工资，再加上采购上的油水，一个月怎么也能弄个百八十块。咱们家的好日子，就真的来了。”
秦淮茹听着贾东旭描绘的美好前景，心里却没有半点欢喜。
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建国是什么人？
那可是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特级战斗英雄，面对过真枪实弹的人。
连一大爷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半点便宜，就凭贾东旭和周德顺这点手段，真能扳倒他？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
她知道贾东旭现在听不进去任何劝。
与此同时，倒座房里。
林建国正坐在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翻看着老马弄来的那批采购账册。
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一开，进来的人却是傻柱。
傻柱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装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建国桌上。
“林哥，这么晚了还不歇着呢？”
林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傻柱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开口：“柱子，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去哪儿啊，就在食堂忙活来着。”
“是吗？”
林建国放下手里的账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傻柱。
“我今天下午让人去食堂找了你两趟，都没找着，食堂的人说，你三点多就出去了，一直到快下班才回来。”
傻柱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建国居然会去查他的行踪。
“我……我去杨副厂长那儿了。”
傻柱咬了咬牙，决定坦白。
他知道在林建国面前撒谎是没用的，这人跟长了透视眼似的，什么都瞒不过他。
“哦？”
林建国挑了挑眉，倒也没表现出意外的样子。
“去干什么？”
“杨副厂长让我去的，说是有个接待任务，让我过去商量菜单。”
傻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林建国的眼睛。
林建国看着傻柱这副心虚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其实早就知道傻柱下午去了杨副厂长那儿，也知道傻柱把自己的调查进展透露给了杨副厂长。
之所以现在点破，就是想看看傻柱会怎么应对。
“商量菜单？”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杨副厂长真有意思，一个食堂的菜单，也值得把掌勺师傅叫过去商量一下午？”
傻柱脸上的汗更多了。
“林哥，我……”
“行了，不用解释。”
林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傻柱的话。
“我知道你跟杨副厂长的关系，也知道你能在食堂站住脚，全靠他的提拔。人要懂得感恩，这没错。”
傻柱愣住了，没想到林建国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傻柱，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林建国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杨副厂长让你盯着我，你就盯着，我林建国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人盯。但你要是把我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到杨副厂长耳朵里，那咱们这交情，可就到头了。”
傻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林哥，我……我对不住您！”
“我是跟杨副厂长说了您在查账的事，可我没说别的！我真的没说别的！”
林建国看着跪在地上的傻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一个大男人，跪什么跪。”
“林哥，您相信我，我傻柱虽然有时候犯糊涂，可我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傻柱急得都快哭了。
“杨副厂长对我有恩，他问我的时候，我不好意思不说。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添油加醋！我说的都是您自己当着我的面说过的话！”
“我相信你。”
林建国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柱子，我得跟你说句实话。杨副厂长那头，你最好别再走得太近了。”
傻柱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