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之间是没有感情的，有的只是相互利用。老大小白金仙八层，老二清新姐金仙五层，老三三头蛇王金仙三重，三个妖怪凑在一起，不是为了兄弟情义，是为了守住猪洞这块地盘。猪洞是十大禁地之一，里面的毒瘴是天然的屏障，谁进来了都得掂量掂量。三位妖王各守一个分支，各管各的，平时井水不犯河水。老三死了，老大和老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它们只关心一件事——老三死了，谁来守第三分支？

俞静心能杀死三头蛇王，道明她有特殊实力。什么修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打。第三分支在最外面，是进入猪洞的第一道屏障，这道屏障不能空着。老大小白哼了一声，道：老三死了，那个女人占了老三的地盘，那就是老三了。老二清新姐一拱一拱地道：那女人是个疯子，见人就杀，正好守门。小白道：就这么定了。没有仪式，没有宣言，俞静心就这么成了猪洞的新三当家。

第三分支里的小妖不少，都是三头蛇王的手下。几条小蛇，几只毒蛤蟆，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毒虫。俞静心提着纯沟剑，在第三分支里走了一圈。但凡有不服从的，一剑砍了，趴上去喝血。喝了血之后，万毒更浓，修为更高，人也更疯。疯了就更想喝血，喝了血就更疯。循环往复，没完没了。剩下的那些小妖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三当家饶命，三当家饶命。俞静心没杀它们，不是不想杀，是懒得杀。喝血喝饱了。

小妖们给俞静心取了个尊称——万毒魔妃。这名字不知道是谁先叫的，叫着叫着就传开了。俞静心不在乎叫什么，疯子不在乎名字。她在第三分支住了下来，每天做的事就是吸收毒瘴，修炼，喝血。猪洞里的毒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别人闻一口就倒的东西，她吸进去浑身舒坦。贾富贵给升级的功法在自动运转，不需要她刻意修炼，身体本能地在吸收毒瘴，转化成仙力，储存在丹田里。修为在涨，虽然慢，但一直在涨。

一晃五百年过去了。

贾富贵那头，日子过得跟俞静心完全不同。他不需要喝血，不需要发疯，他只需要躲起来，悄悄地修炼，悄悄地变强。六冥宫这把利剑还悬在头顶，贾富贵不敢冒头，不敢张扬，不敢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在明心仙宗当杂役，当了一百多年，从四重升到了六重。又过了几十年，从六重升到了七重。再过了几十年，从七重升到了八重。前三百年，贾富贵靠着在修真界搜刮六冥宫的海量资源，硬生生地从天仙四重修炼到了天仙八重。灵石、灵晶、丹药、天材地宝，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堆成山，够他用好几万年。他不需要宗门的资源，全指着老本过日子。

天仙八重在天界不算什么高手，但这个修炼速度要是公布出去，妥妥的绝世妖孽。别人从四重到八重要花几千年，他只用了几百年。贾富贵不敢让人知道，他把修为压制在八重，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内门弟子的门槛上。不引人注意，不惹人怀疑，安安静静地当小透明。

后两百年，贾富贵从八重修炼到了天仙圆满。天仙圆满再往上就是玄仙了，得渡天劫。天劫的动静大，瞒不住。贾富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渡了劫。天雷劈了九九八十一道，一道比一道猛。贾富贵扛过去了，浑身焦黑，衣服烂了，头发焦了，但人没事。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天仙到玄仙，这一步跨过去，就是另一个天地。丹田里的仙力比之前浓了不知道多少倍，经脉更宽了，身体更强了，缩地成寸一步能迈出一千里。明心仙宗这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个人。一个杂役弟子，不声不响地修炼到了玄仙，连外门都没进，直接成了精英弟子。宗门里的长老们议论了一阵，有人道这人低调，有人道这人古怪，有人道这人藏得深。议论了一阵就不议论了，天界这种事多了去了，不差贾富贵一个。

精英弟子的待遇比内门弟子好得多，每月发的仙石翻了好几倍，住处也换成了山上的独立院落。贾富贵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精英弟子可以出远门任务了。宗门任务分好几种，近的当天来回，远的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贾富贵要的就是远的。走远了，才能到处转，才能打听俞静心的下落。贾富贵去任务堂看了几次，接了几个小任务，都是在荆豫仙域境内的，不远不近。不是不想接远的，是没找到合适的。

这天，任务堂的告示栏上贴出了一张新任务——去猪洞摘炫冥草。猪洞，天界十大禁地之一，排第三。炫冥草是一种极其稀有的仙草，只生长在猪洞深处，对修炼元神有奇效。任务报酬很高，完成任务的人每人能分到一百块上品仙石，外加一瓶金仙级别的修炼丹药。任务要求：玄仙以上，有禁地探险经验者优先。名额：十人。带队：内门大师兄宋雨辰。

宋雨辰，玄仙四阶。在明心仙宗的弟子里头修为最高，也是最有希望五千年之内冲击金仙的人。宋雨辰的兵器是流丛云剑，仙器下品，剑身细长，剑刃上有云纹，据道挥剑的时候会有云雾缭绕。宋雨辰会的术法有两门最拿手，一门叫断天掌，一掌拍出，掌风如刀，能断金裂石。另一门叫玄冥指，一指弹出，寒气逼人，能冻住对手的经脉。宋雨辰这个人，看着和气，道话慢条斯理，但骨子里傲得很。一个玄仙四阶带着一群玄仙一重二重的师弟师妹去禁地，心里头大概觉得这些人都是累赘。

贾富贵报了名。十个人的队伍很快就凑齐了。贾富贵排在最末尾，玄仙一重，背着担山棍，担山棍用布裹着，不显眼。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合他的心意。

飞舟从明心仙宗出发，往东北方向飞。猪洞在青忩仙域的最北边，靠近天界的边界。从荆豫仙域到青忩仙域，路途遥远，飞舟全速前进也要飞一个多月。贾富贵坐在飞舟最后面，闭着眼睛，项链贴在胸口。吊坠里的光在转，一圈一圈的，慢悠悠的。

飞了十几天，离猪洞还有千万里的时候，项链忽然有了动静。吊坠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不是慢慢变亮，是猛地一炸，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那道光不再慢悠悠地转了，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地闪烁。贾富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顺着光的方向看去，那是东北方，青忩仙域的深处，猪洞的方向。

贾富贵的手在发抖。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别人看见。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心里头已经翻了天。俞静心在那边，她在那边。项链指引的方向，跟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一致。贾富贵兴奋得差点从飞舟上跳下去，但他忍住了。不能表现出来，绝对不能。六冥宫的人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六冥宫的眼线。贾富贵把项链塞回衣服里，贴着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再吸一口。心跳慢慢平稳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动声色。

飞舟又飞了几天，距离猪洞还有百万里的时候，项链又有了动静。这回不是亮一下，是持续地亮。吊坠里的光温温的，像一小团火，贴在胸口，烫得人心口发紧。贾富贵知道，这不是单向的了，两条项链之间建立了联系。他的项链能感应到俞静心的，俞静心的也能感应到他的。俞静心就在前方，在那个满是毒瘴的猪洞里。

贾富贵没有拿出项链，没有往里输入仙力，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他把项链塞在衣服最里面，用手按着，不让它乱动。不能联系，不能暴露，不能冒险。六冥宫的人可能就在附近，金仙的感知力强得离谱，一丝仙力的波动都可能被发现。贾富贵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排在队伍的最末尾，细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飞舟上的同门们在聊天，聊的是猪洞里的毒瘴，聊的是炫冥草的价格，聊的是这次任务的报酬。没有人注意到贾富贵，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贾富贵坐在角落里，担山棍靠在身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在听，眼睛在看，脑子在转。他在观察宋雨辰，观察每一个同门，观察飞舟周围的风吹草动。他要在最安全的时机，用最安全的方式，找到俞静心。

飞舟继续往前飞。青忩仙域的地界越来越荒凉，到处都是荒山野岭，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空气里开始出现淡淡的腥臭味，那是猪洞毒瘴的味道，从千万里外飘过来的。同门们开始紧张了，有人拿出了解毒丹含在嘴里，有人把兵器从储物戒指里取了出来放在手边。宋雨辰站在飞舟最前面，流丛云剑挂在腰间，脸色平静，但握着栏杆的手紧了一些。

贾富贵还是那副样子，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俞静心就在前面，就在那个洞里。快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