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0章 刺客被抓(1 / 1)

宫女朔宁 关墨兮 1583 字 17小时前

(上)

周政胤见蓉妃踏进屋子,春蝉立马冲他递眼色。

他慌忙垂下眼眸,跪伏在地,掐着嗓子开口:“蓉……蓉妃娘娘给奴婢请安……”

屋子倏然静了一瞬。

春蝉大脑嗡嗡作响,大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朔宁攥着被子的手指猛然收紧,呼吸都停了。

周政胤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

“奴婢……奴婢参见蓉妃娘娘。”

蓉妃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春蝉脊背一阵发凉,正想开口圆场,蓉妃已经绕过周政胤,走到江朔宁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醒了就好。本宫还当你醒不过来了。”

江朔宁撑着床沿,拖着虚弱的身子翻身下床,双膝一软跪伏在蓉妃绣鞋前,连声音都带着喘:

“奴婢该死,让娘娘牵挂了。”

蓉妃垂眸看着她,质问道:

“江朔宁,本宫问你,你好端端去内务府领冰,怎么就去了延禧宫?”

周政胤跪在蓉妃身后,偷偷抬眸望向她。

他从没见过姑姑跪在人前的样子。在他心里,姑姑的脊背永远是直的,走路带风,说话不卑不亢,就算在御前也从不低头。

可眼下她就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垂在胸前的头发也散落在地砖上。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眼眶烫得厉害。

姑姑那么体面的人,不该跪任何人,更不该沾这宫里的灰,不该弯下脊背。

江朔宁闻言,脑海里浮现出那几个太监粗粝的手扯开她衣裳时的场面,以及卫选侍和青曼站在一旁,脸上那种解恨的大笑……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羞辱自己的画面死死压了下去。

沉默了一瞬,她垂着眼,声音不疾不徐:

“回娘娘,奴婢是在回宫的路上,卫选侍派了一个小太监来传话,说青曼在内务府失了规矩,她已经教训过了。

又说怕娘娘您因冰的事不快,让奴婢去延禧宫取冰。奴婢便去了……之后的事,娘娘都知道了。”

蓉妃盯着她的后颈,脖颈上沁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声音带着几许讥讽的笑意:

“一个选侍的传话,你就跟去了。本宫是说你听话好,还是说你糊涂好?”

江朔宁叩首:“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娘娘责罚。”

蓉妃垂眸看着她,笑意收了收,声音淡了几分:

“责罚?你躺在这里半死不活,已经是最好的责罚了。本宫还能怎么罚你?”

江朔宁头抵在地上,没有出声。

蓉妃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别跪着了。本宫看着都累。好好养病。”

说完缓缓转身,走到门口时,见春蝉弯着腰立在门边,她走了两步,余光扫了一眼还跪在原地的周政胤,脚步一顿:

“哪来的宫女?衣裳都穿不利索。”

江朔宁心猛然一跳,立马说道:

“回娘娘,是太医院的小宫女,今儿过来给奴婢送药的。方才失去了规矩,请娘娘海涵。”

春蝉连忙接话,脸上堆着笑,语气又乖又巧:

“娘娘明鉴,奴婢时刻守着朔宁姑娘呢。秦太医也是好心,差了太医院的人送药过来,怕耽误了朔宁姑娘的病情。

这丫头头一回来翊华宫,没见过世面,手脚都放不开,回头奴婢一定好好教她。”

她说着又福了福身,笑盈盈地补了一句:“娘娘宽宏大量,饶他这一回,他回去还不知怎么念叨娘娘的好呢。”

蓉妃睨了她一眼,懒得追究,转身走了出去。

春蝉见蓉妃走远了,立马关了门,浑身早已湿透,脊背贴在门板上喘气:

“我的天,刚才好险啊。”

周政胤已经起身,双手将江朔宁扶起来,弯腰拍去她膝盖上的灰。

江朔宁心头一颤,立马抗拒的推开他,自己撑着床沿上了床,把被子拉到肩头,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

“春蝉,带他走。”

“姑姑……”

周政胤走近一步,看着她弓起的脊背,心里又酸又胀。

春蝉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他袖子:“走走走,别磨蹭了。你这孝心留着我改天给你记档里,现在先保命要紧。”

她拖着他往门口走,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你姑姑躺在那儿已经够让人操心了,你再被娘娘当场发落了,她还得爬起来给你收尸。”

周政胤被拽得踉跄一步,回头望向床铺上那个蜷缩的背影,“姑……”

话没说完,春蝉已经把他推了出去,门在身后“啪”地合上。

脚步声远了,终于听不见了。

江朔宁才慢慢把自己蜷起来,紧紧闭着眼。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划过鼻梁,掉进另一只眼睛里,两颗泪依次落在枕头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一些,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住,不让它溢出来。

(下)

落日沉坠,长空化作浓淡相宜的靛蓝,天边仅余一丝淡紫余晖,白日滚烫的空气终添几分清凉。

辛大茂正缩在内务府附近的角落里,帽檐压得极低。袖中匕首攥得指节泛白。

他盯着前方拐角,呼吸压得极浅。半边脸露在宫灯下,另半边陷在暗里。一动不动。

忽然,前方巡逻的侍卫里有人喊了一声:

“刺客出现了,就在长门宫那边!”

话音未落,一众侍卫哗啦啦朝着长门宫的方向涌去。

辛大茂骤然皱眉。刺客?他心头猛地一跳。

莫非是那晚他安排去杀周政胤的人被发现了?

那人乔装成太监混进了长门宫,若被抓了供出他来,崇嫔一定会对他家人下手。

他呼吸一下子急了,攥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不再犹豫,低头快步朝着长门宫的方向赶去。

他刚拐过弯,宝忠从内务府门后慢慢走了出来。

望着辛大茂匆匆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是冷的。

辛大茂一路悄悄尾随在侍卫们身后。忽然,领头的侍卫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

“看到没有,黑影往露琼轩去了!追!”

侍卫们轰然应声,火速朝着露琼轩涌去,刀鞘撞在腰间发出细碎的声响,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撞出回音。

辛大茂心头一紧,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胸口怦怦直跳。

就在他快要摸到露琼轩宫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前面的人是谁?!”

辛大茂猛地转身,小鹿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看着他。

侍卫们齐齐顿住脚步,扭头回望。领头的侍卫打量了辛大茂一眼,皱眉道:

“你是哪个宫的?大半夜在这儿跑什么?”

辛大茂慌忙躬身,弯着腰:“奴,奴才……”

说话间,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袖口一抖,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侍卫们齐刷刷看向地上那把刀。

小鹿子从辛大茂身后走上前,站在灯火下,指着他的背影,笃定道:

“这个人是长门宫的辛大茂。他身上藏着刀,大半夜出现在这里,不是刺客,谁是?”

领头的侍卫脸色一沉:“拿下!”侍卫们拔刀围了上来。

凤仪宫。

皇上正与皇后用晚膳。宝忠躬身踏进殿内:

“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皇上,刺客已经拿住了,是长门宫的辛大茂,身上带着刀,在露琼轩附近被侍卫当场截获。”

皇上听后搁下筷子,嘴里咀嚼着食物,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后笑容温婉地看了一眼宝忠,轻声道:

“宝公公办事,倒是不用让人催。这宫里办事利落的人有,可办事利落还不声张的,就少见了。”

皇上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从宝忠身上淡淡掠过:

“人押好了,明日再审。下去吧。”

宝忠垂首:“是皇上。”

退出殿门时,宝忠脊背还微微弓着,跨出门槛才直了起来。

冯禧踱了过来,眯着眼打量着宝忠,目光在他缠着白布的右手上停了一瞬,才压低声音道:

“刺客怎么会是辛大茂?人可没有抓错?”

宝忠垂着眼,声音又低又稳:

“若不是侍卫亲眼看见他身上藏着匕首,儿子也断然不会往他身上想。”

冯禧嘴角动了动,笑意薄得像刀片:“宝儿,这宫里的冤假错案还嫌少吗?”

宝忠没有接他这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干爹说得是。儿子也只是想不通辛大茂一个长门宫的太监,大半夜揣着刀在露琼轩门口晃什么?”

冯禧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着宝忠。

宝忠站在身旁,腰微微弯着,姿态恭顺,可那层恭顺底下,是另一副面孔。

冯禧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

“宝儿啊,你如今办事是越来越周全了。”

说完,冯禧转身离开。

宝忠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他走远,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白布的右手,嘴角动了一下,笑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