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岩石送货上门(1 / 1)

陈岩石得到大风厂消息时,正在养老院修饰自己的花花草草。

王馥真在旁帮忙递着工具,神色欲言又止。

住着独栋别墅,自带近百平的小院子,两夫妻生活得好不惬意。

比起机关退休大院的生活,只好不差。

叮铃铃!

老人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格外响亮。

”陈老,不好了!”

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爸…我爸昨晚被纪委带走了,我现在才被放出来。大风厂的工人也被京州市委市政府和省厅围在了大风厂,包括在家里的,都一起被带回大风厂了。”

“大风厂里的汽油被连夜运走,瞭望塔拆了、战壕填平了。”

“听说是省委常委会下达的命令。”

“我爸…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股东质押书上有我爸的亲笔签字,说…说是要关十五年。”

“陈老,你救救我爸,救救大风厂的工人吧。”

陈岩石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胜利你不要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陈岩石安抚一句,就急忙挂断了电话,要找高育良询问一番。

省委怎么可以帮助京州市委市政府,欺负无辜的大风厂工人!

可恶的李达康!还有那个祁同伟!

“等等!”

王馥真却是一把拉住了老头子,神情不安地问道,“二十吨汽油?为什么我听到胜利说,大风厂里有二十吨汽油,还有战壕和瞭望塔?”

“老陈,是不是你…”

老人机的声音很大,王馥真在旁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为了帮助工人同志。”

陈岩石推开王馥真,冲出养老院,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州市委。

在车上立马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育良啊,大风厂的事是怎么回事?”

陈岩石以一种老领导、老资格的语气,堂而皇之地质问着一位省三。

“老领导!”

高育良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昨天李达康陪同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林致远,视察光明峰项目,发现大风厂厂门紧闭却生产依旧,更发现了厂区内的瞭望塔、沙袋和壕沟。”

“林省长当即做出指示,要求达康书记彻查大风厂事件,同伟奉命调查大风厂发现其中还有二十吨汽油和大量的燃烧瓶、手雷,林省长上报刘省长和省委,召开省委常委会,当即做出了判断。”

“为了不泄露消息,我们这些省委常委在会议室待到了四点才走。”

省委常委全体决议,陈岩石这个前副检察长自然是知道分量的。

“育良啊,大风厂的行动是过分了些,但他们也是为了保护…”

话未说完。

高育良的声音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老领导,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岩石有些不悦,他话还没说完呢。

“您对大风厂暴力对抗拆迁,是否知情?”

高育良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郑重。

“什么暴力对抗?”

陈岩石一愣。

”厂里的沙袋、瞭望塔、壕沟,还有二十吨汽油。”

高育良一字一顿,“陈老,这些您知道吗?”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

大风厂的工人跟他诉苦,说政府要强拆,他们没办法,只能自卫。

他听了之后,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给出了些许的指导。

否则蔡成功,哪里懂什么战壕和沙袋最好的防御结构。

”我…”

陈岩石还想说什么。

“陈老,那是二十吨汽油啊!您是上过战场、解放国家的老人,最是清楚一旦起爆的后果。”

“这件事,您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高育良再次打断他,连老领导都不愿意叫了。

高育良直接挂断电话。

陈岩石握着手机,愣在出租车后座上,久久不语。

但他不甘心。

“师傅,开快点!”

陈岩石烦躁地拍着座椅。

但刚下车。

在京州大院门口,陈岩石就被拦下了。

“你这小同志,我要见李达康!”

陈岩石怒气冲冲地对门卫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陈岩石瞪大眼睛,他来京州大院这么多次,什么时候需要预约了。

门卫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这个上蹿下跳的退休领导,他们自然认识,烦得不行,但又不好太得罪了。

在京州、在汉东,谁不知道陈岩石是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老领导,儿子陈海四十来岁已经是实权在握的省反贪局局长。

“陈老,您稍等,我给您通报一下…”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无奈说道。

“通报什么?”

陈岩石推开他们,径直往里走,”我自己上去!”

刚走到市委大楼楼下。

陈岩石就撞上了刚挂断电话的李达康。

“李达康,你们怎么能派人将大风厂一千多号工人,全部滞留在大风厂内?你们这是禁锢人身自由。”

“这是欺压工人阶级,违反法律、违背组织章程的。”

陈岩石怒道。

“陈老头,我确实要跟你这个前副检察长好好讲讲法律。”

李达康连最基本的口头尊敬都没有,冷冷的眼神让陈岩石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书记。”

市委楼下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金秘书赶紧跑了下来。

“去找海平书记和树立书记过来,再找间会议室,我要以京州市委负责人、大风厂安置指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与我们的前省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岩石同志好好谈谈汉东政法问题。”

“你…”

陈岩石惊怒交加。

李达康这话,不下于在所有人面前对他开展一场凌迟。

心口发疼!

“走吧,陈老同志。”

李达康神色冷漠。

他的政治生命和人身性命差点双双丢失,他陈岩石有什么资格冲到京州市委来问责。

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就别走了。

某会议室内。

小金送上茶水,就带上大门走了出去。

陈岩石单独一人坐在一边,与李达康面对面,孙海平和张树立像是两大金刚一左一右。

“陈岩石同志。”

“我们分别对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和财务尤瑞星进行审讯,二人皆指认是你指导了大风厂工人建瞭望塔、战壕和沙袋,他们还说是你提出了可以用厂里的汽油配合护厂。”

“我们市纪委在得到证词后,又问询了其他工人,多数都提到了这点。”

“陈岩石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树立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不待陈岩石开口辩解,孙海平在一旁开口,“陈老同志,你是军转政法一线的老干部,曾任京州公安局长和省院副检察长,最是了解律法。”

“你可清楚大风厂一旦爆炸,会有什么后果?”

同样的问题。

陈岩石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可他感觉嗓子干哑依旧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

“工人们确实情绪过激,但他们是事出有因的,价值十个亿的大风厂地皮被蔡成功联合山水集团盗取了。”

“那是一千多工人和家庭的救命钱。”

“而且蔡成功和工人同志再三向我保证过,他们不会点燃汽油桶,只会在山水集团强拆的时候倒入战壕,阻挡拆迁队的进入,工人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厂子。”

陈岩石讲着自己的那套道理,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站在了正确的底线上,原本底气不足的姿态一扫而空。

“陈岩石!”

李达康再也听不下去这歪理,怒斥道,“你这是在保护大风厂员工,还是在害他们?”

“二十吨汽油密密麻麻存放在仓库里,温度过高或者有一点火星就会爆炸,你是在保护工人?”

“就算你保护了工人,那每天生活在火药桶上的六百八十万京州百姓呢,不如你陈岩石口中的一千来号工人重要!”

“还地皮价值十个亿。”

“陈岩石当年就是你负责改制的大风厂,你真的不知道地皮的归属权属于国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瞎,窃取国家资产!”

“再者工业土地变更为商业土地,是需要缴纳足够的土地出让金、土地增值税5.5个亿,工人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我都忘了你还有大风厂的股份,十个亿里面有你的份啊!又有钱,又能保住唯一的政绩,怪不得每天忙得上蹿下跳的。”

“还有持股工人不过500人左右,你和大风厂串掇另外800普通工人,想干什么!聚众扰乱社会?”

“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我和京州市委一定会把大风厂一案做实,做成全国典型案例,重判严判!”

“你陈岩石、蔡成功、郑西坡、尤瑞星,还有那个打伤武警的王文革,一个都逃不掉。”

“树立同志,走程序。”

“将他收押。”

“我今天晚上,还有省委常委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