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地上的脚印，众人逐渐靠近城门。
离得近了，苏远修才发现，城门表面留下了不少劈砍痕迹。
几枚箭头嵌在木板里，断裂的箭杆散落在门槛附近。
其中一扇门的下沿，还沾着一大片暗红色污迹。
罗格停在门洞侧面，先抬头看了看上方的门楼。
破损的木窗轻轻晃动。
后面没有看见人影。
他又朝门洞内看去。
几具尸体横在地上，旁边散落着长矛和残破的皮甲。
“这里打过一场。”
苏远修走近了些，没有立刻进去。
门洞后方能看见一小段街道，再远就被墙角挡住了。
“小张，带两个过去看看。”
“嘎巴。”
小张点了点头，带着两名骷髅士兵迈过门槛。
三只骷髅绕开地上的尸体，走到门洞另一端，分别朝街道两侧看去。
片刻后，小张转过身，朝苏远修招了招手。
罗格这才迈步向前。
苏远修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城门。
门洞内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混着一股腥臭味。
经过第一具尸体时，罗格停了下来，用脚将它翻了过来。
尸体穿着皮甲，脑袋已经没了，断裂的长矛压在身下。
苏远修低头看去。
皮甲下的身体呈灰白色，肋骨向两侧撑开，腹部鼓起一大团血肉。
那团血肉中，竟然还埋着一张脸。
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几根细小的手指从嘴里伸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苏远修皱了皱眉。
阿算俯下身，看了看尸体，又抬头望向墙边的另外几具。
“大人，臣没见过。”
另外几具尸体也都有灰白色的皮肤，但模样各不相同。
靠墙的那具肩膀高高隆起，衣服被撑破，露出一团挤在一起的手臂。
还有一具倒扣在地上。
后背的皮甲裂成两半，一排细长的骨刺从里面穿了出来。
苏远修看向幽白。
“你认识么？”
幽白从子骷髅肩膀上探出身子，仔细看了几眼，随后摇了摇头。
连他也没见过。
苏远修收回目光。
这几具尸体虽然穿着相似的衣服，但都长得奇形怪状，也不知道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后来出了什么问题。
暂时看不明白，他也没继续研究。
“先别碰了。”
“往里面走。”
罗格绕开地上的尸体，继续向前。
苏远修经过墙边时，又留意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
刀口、箭伤，还有被重物砸碎的胸骨。
动手的人应该不止一个，而且使用的武器也不相同。
看来城外那些脚印，多半就是他们留下的。
穿过门洞，眼前顿时宽敞起来。
一条石板铺成的长街横在前方。
长街两侧，挤着一间间木石搭建的铺子。
不少铺子的门还开着。
褪色的布幡垂在檐下，风一吹，便贴着木柱轻轻晃动。
苏远修朝最近的一间铺子看去。
门口摆着几个竹筐，筐里堆满了已经枯萎的灰黑色根茎。
柜台后面，一道瘦长的身影低着头，正在拨弄面前的东西。
再往前，一辆木车停在路边。
车轮断了一只，半边车身斜在地上，散落的货物早已与泥土黏在一起。
旁边却有个穿着灰衣的家伙，正拿着扫帚清扫地面。
沙。
沙。
扫帚上的枝条已经掉光，只剩一根木杆。
它拖着木杆，从货物上扫过，又慢慢拖回来。
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苏远修的脚步渐渐放慢。
这城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能动的。
只不过。
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先别碰它们。”
他低声又交代了一遍。
罗格点了点头，走在前方，将苏远修与街边那些身影隔开。
众人经过木车时，扫地的家伙没有抬头。
直到绕过车身，苏远修才看见，它的两条腿已经长在了一起。
下半身拖在地上，磨出一条湿滑的痕迹。
可它依旧握着那根木杆。
沙。
沙。
苏远修收回目光。
“都成这样了，还扫呢。”
阿算也在观察四周。
“大人，它似乎只会做这一件事。”
“先往前看看。”
苏远修没有停留，继续沿着街道前进。
没走几步，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新鲜的药根…”
“刚挖的…”
苏远修转头看去。
刚才那间铺子里，低着头的瘦长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它身上套着一件满是污渍的短衣，双臂垂过膝盖。
脸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着，嘴巴两边各裂开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耳根。
它抬起手，从竹筐里抓起一把根茎。
“新鲜的…”
苏远修看了一眼它手里的东西。
那几根灰黑色药根，竟然开始轻轻扭动。
其中一根从指缝间掉了下来。
啪嗒。
落地后，药根下面伸出了几条细细的短腿，飞快钻进柜台底下。
苏远修眼角动了动。
这倒确实新鲜。
他没有靠近，只站在罗格身后问了一句。
“你知道城主住在哪儿吗？”
那家伙举着药根，张开的嘴里缓缓淌出浑浊的黏液。
“刚挖的…”
“我是问路。”
“新鲜的药根…”
苏远修看了它两眼，摆摆手。
“行，你接着卖。”
众人继续往前。
身后那道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但铺子里的家伙并没有追出来。
苏远修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这些东西不会一见面就扑上来。
长街尽头，能够看见一截更高的城墙。
墙后露出几座高大的屋顶，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不太清楚。
苏远修抬手指了一下。
“先朝那边走。”
既然要找贵重东西，总得往城里更重要的地方去。
沿途的铺子，他也没打算完全放过。
尤其是那些门窗破损、里面没有动静的。
只是接连看了几家，苏远修便有些失望。
盛放药材的陶罐里长满了灰白色绒毛，木架上的皮货一碰便掉渣。
还有几块看着像矿石的东西。
表面布满细孔，拿木棍拨动时，孔洞中竟然缩回去几根细丝。
苏远修当即放弃。
他是来找有用的东西。
可不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带回领地。
“走吧。”
他刚退出铺子，旁边就传来一阵剁砸声。
咚！
咚！
隔壁的门板倒了半扇。
透过缺口，能看见一张宽大的木案。
案板后站着一个十分肥胖的身影，手里攥着木槌，不断砸向案上的肉块。
随着木槌落下，那团肉便向四周摊开。
木槌抬起后，它又慢慢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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