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完，端着木盘重新回到人群中。
莫桑也拖着木车继续向前。
道路两旁的灰棘族居民没有散去。
他们跟在队伍两侧，不断询问众人需要什么。
药材、食物、住处。
只要有人开口，他们似乎什么都愿意提供。
苏远修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断扫过周围。
这些灰棘族居民表现得十分正常。
脸上的笑容也看不出问题。
可外城已经变成了那副模样，他们却像是生活在另一座完全不相干的城市里。
苏远修正想着。
旁边的子骷髅忽然放慢脚步。
坐在它肩膀上的幽白低下头，手指在它头顶轻轻敲了几下。
子骷髅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两下，悄悄靠近苏远修。
“领主大人。”
它刻意压低声音。
“幽白大人发现，这些居民体内都有问题。”
苏远修脚步没停。
“什么问题？”
幽白又敲了几下。
“他们体内藏着一股不属于自身的力量。”
“和外城那些怪物身上的气息很像。”
“只是他们体内的力量更加稳定。”
苏远修眼神微动。
“能看出来源吗？”
幽白摇了摇头。
他抬手指向地面。
苏远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街道石板之间，分布着一条条极细的暗红色根须。
那些根须大部分都藏在缝隙深处。
偶尔才会轻轻蠕动一下。
“幽白大人说，他们身上的力量与地下的东西连在一起。”
“整座内城，都有相同的气息。”
子骷髅顿了顿。
“那些药材里也有。”
苏远修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端着的木盘。
难怪这些居民一直想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先别动手。”
苏远修低声说道：“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幽白点点头。
子骷髅也重新退回原来的位置。
卡米拉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苏远修。
“发现什么了？”
“人和东西都有问题。”
苏远修简单将幽白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卡米拉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莫桑。
“难怪这么大方。”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苏远修提高了一些声音。
“莫桑。”
正在前面拉车的老人立刻回过头。
“客人，有什么需要？”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您说。”
苏远修指向身后的甬道。
“外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附近那些热情交谈的灰棘族居民也陆续安静下来。
苏远修继续问道：“内城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为什么外城会变成那样？”
莫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灰棘城地下生长着一片巨大的母根。”
“我们灰棘族能够借助母根培育药材，也能彼此分担伤势。”
“可有一天，外城地下的母根突然腐烂了。”
他说到这里，周围几名居民脸上纷纷露出悲伤。
“最开始只是药材枯萎。”
“后来住在外城的族人也开始生病。”
“他们的理智逐渐消失，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畸形。”
莫桑看向道路两侧的暗红色根须。
“我们将那场灾难称为腐根病。”
“腐根病会沿着地下母根传播。”
“只用了几天，整个外城便已经无法控制。”
赵婧问道：“既然内外城使用的是同一片母根，为什么你们没事？”
“因为领主大人。”
莫桑毫不犹豫地回答。
附近居民也同时抬起头。
提起领主时，他们脸上的悲伤迅速被敬意取代。
“领主大人及时切断了通往内城的母根。”
“又使用领地核心封锁内城，才挡住了腐根病。”
“如果没有领主大人，我们早就和外城那些人一样了。”
瑟恩看向地面的暗红色根须。
“这些也是母根？”
“是重新生长出来的。”
莫桑解释道：“领主大人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内城的母根恢复。”
“它们的颜色虽然和以前不同，但不会再让族人失去理智。”
他说得十分自然。
附近居民也纷纷点头。
“领主大人救了我们。”
“没有领主大人，就没有现在的内城。”
“腐根病被永远挡在了外面。”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
连语气都极其相似。
苏远修扫过人群。
这些居民脸上的感激不像伪装。
他们似乎真的相信，是领主保护了内城。
卡米拉忽然问道：“内城既然安全，你们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
莫桑苦笑一声。
“城门口的守卫也受到了腐根病影响。”
“他们原本奉命守住内城，不许外城病人靠近。”
“随着污染加深，他们逐渐忘记了领主的命令，只知道攻击所有接近城门的人。”
“我们对付不了他们。”
“只能一直留在这里。”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被幽白消灭的聚合城卫拥有十二块核心。
普通内城居民确实不可能将它解决。
可苏远修已经知道，这些人和药材都存在问题，自然不会相信莫桑编出来的说法。
他也没有拆穿。
“你们领主还活着？”
“当然。”
莫桑立即回答。
“领主大人一直住在城主府。”
“这些年，为了维持内城的安全，他很少离开。”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笑容。
“各位解决了城门守卫，重新打通了内外城的道路。”
“这是帮助了整个灰棘城。”
“领主大人知道以后，一定会亲自感谢各位。”
周围的灰棘族居民立即附和。
“对，应该去见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最喜欢结识强大的客人。”
“能够击败城门守卫，各位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招待。”
一道道声音从周围传来。
刚才还在招呼他们去药铺和家中休息的居民，此刻全都开始劝说他们前往城主府。
莫桑的目光从卡米拉身上扫过。
又看了看苏远修身旁的幽白。
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
“像各位这样的强者，普通药材恐怕也看不上。”
“城主府里收藏着许多珍稀材料。”
“领主大人向来大方。”
“各位帮助了灰棘城，他一定不会吝啬。”
赵婧开口问道：“城主府里有月髓晶吗？”
莫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
“有。”
他回答得极其肯定。
“多年前，领主大人曾经买下过一块完整的月髓晶。”
“那块晶石现在应该还在城主府。”
赵婧和瑟恩同时看向苏远修。
他们费了这么大力气进入灰棘城，为的就是这件东西。
可现在，月髓晶的下落似乎来得过于轻松了。
苏远修看着莫桑。
“你确定还在？”
“当然。”
莫桑笑道：“那是领主大人最珍贵的收藏之一。”
“只要各位愿意前往城主府，亲自向领主大人说明来意，说不定他会直接将月髓晶送给你们。”
直接送？
卡米拉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警惕更重了。
十万鬼币左右的材料，说送就送。
灰棘城领主显然比这些居民还要“热情”。
莫桑转头看向街道深处。
“城主府就在内城中心。”
“如果各位不认识路，我可以亲自带你们过去。”
“那就麻烦了。”
苏远修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
莫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不麻烦。”
“各位愿意去见领主大人，是灰棘城的荣幸。”
他连木车都不管了，转身便准备带路。
周围的居民也纷纷向两侧让开。
一条通往内城深处的道路出现在众人面前。
卡米拉靠近苏远修，低声问道：“真去？”
“当然。”
苏远修看向灰雾尽头。
月髓晶和领地核心碎片都可能在城主府。
就算这些居民不开口，他也迟早要过去。
现在有人主动带路，正好省了他们寻找的时间。
“他们明显没安好心。”
卡米拉提醒了一句。
苏远修看了眼坐在子骷髅肩膀上的幽白。
“巧了。”
“我也没打算跟他们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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