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杨管事(1 / 1)

看到水,霍平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比一场战争都要难。

好在,他再一次打赢了。

霍平捧着一碗水,走到刘彻面前:“家主,尝尝。”

刘彻端起碗,抿了一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水!”

霍平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将水高高举起来:“兄弟们,这是咱们的第一口水。从今天起,轮台有命了!”

欢呼声像打雷一样炸开。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着身边的人,有人跪在水里,有人仰着头冲着天喊——喊什么听不清。

战天斗地,绝处逢生,豪情万丈。

霍平也深受感染,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第一口井,给予所有人不仅是身体上的洗礼,更是精神上的洗礼。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与这片土地,真正联系了起来。

系统:【所向披靡】词条启动,团队凝聚力迅速提升,达到50%,团队成员全属性提升10%。

霍平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水里欢呼的人——他们的腰背似乎比刚才挺直了些,眼神也比刚才亮了些。

不是错觉,是词条在起作用。

五十个人心齐了,就能顶一百个人用。

一百个人心齐了,就能顶五百个人用。

更不要说五百人,众志成城!

喧嚣渐渐平息。

得到了水井,最大的困难就此解决。

人心稳定,便可以进行开荒。

其实霍平并没有轻松多少。

水有了,人心稳了,可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来得及想——粮。

帐帘掀开,桑弘羊弯着腰走进来。

霍平抬头,微微一愣。

是杨管事。

这个人是跟着朱家主从长安来的,平时很少说话,总是缩在马车里看账本,偶尔出来,也是低着头,不跟人搭话。

霍平只知道他姓杨,管着朱家主那几车货物的账目,似乎是个账房先生。

此刻他站在帐门口,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杨管事?有事?”

霍平放下擦拭的湿布。

桑弘羊站在那里,看着霍平的脸,不免有些恍惚。

他跟着刘彻多年,自然是见过霍去病的。

以前他就听说过,霍平与那位冠军侯神似。

可是真正见到的时候,他才感慨造物的神奇。

世上竟然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但是桑弘羊与其他人不同,他知道霍平不是霍去病。

这两个人最大的显著特征,就是眼睛不一样。

或者说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冠军侯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祁连山上的雪,看什么都是俯视。

霍平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炉膛里的火,看什么都像是在看能不能烧起来。

桑弘羊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长安听说过霍平的事——楼兰的天人,沙西井的雷霆,白龙堆的血战,黑风谷的天兵。

他总觉得,其中水分不小。

或者是哪个大手笔试图造神,毕竟李广利这种废材,也有人盛赞他二征大宛,替他打响名气。

原本他认为,霍平也是这样的存在。

毕竟一个人再能打,也不能次次以少胜多。

再聪明,也不能什么都会。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那些传说,可能都是真的。

“侯爷。”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夫……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平看着他,忽然笑了:“杨管事坐。朱家主的人,就是自己人,有话直说。”

“侯爷,老夫算了算账。”

桑弘羊的手指点在竹简上,从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动作很快,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心里已经算了无数遍,“咱们现在有五百六十七口人——您带来的五百一十三人,家主带来的五十四人,加在一起,五百六十七。”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快速扫过,像是在心里又核对了一遍:“每天消耗粮食……十二石四斗七升。营地现有的存粮,满打满算,还能撑……三十一天。”

霍平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由感到这个人做事细心程度。

三十一天,比张顺估算的少得多。

霍平原本认为粮食能够支撑两个多月,却没想到,桑弘羊综合计算下,发现少了将近一倍时间。

三十一天时间,就宛若一个倒计时。

桑弘羊没有停。

他的手指继续在竹简上移动,点着另一列数字。

“如果从现在开始,每天减两成口粮,能多撑六天。减三成,多撑九天。可减三成,人就干不动活了。地里种的那些麦子,要到来年夏天才能收——从种到收,少说七个月。七个月,二百一十天。咱们的粮,只够吃三十一天。”

桑弘羊叹了一口气:“三十一天,和七个月之间,差了将近六个月。六个月,能把人饿死两回。”

霍平抬起头,看着杨管事。

这个人平时不说话,可一开口,句句都在点子上。

霍平忽然问:“杨管事,你在长安,是做什么的?”

桑弘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老夫就是……算账的。算了一辈子账,从长安算到西域,干的都是老本行。”

霍平反问道:“我观杨管事颇有一番智谋,不知道有没有好的办法?”

桑弘羊打开地图,然后将手指点在“渠犁国”的位置上。

霍平看向他:“找渠犁国帮忙?”

桑弘羊轻轻敲了敲渠犁国的位置:“渠犁国,在西域三十六国中算中等。人口不过数千,兵不过千余。国小民寡,夹在汉匈之间,谁也得罪不起。”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一个算账的人在数别人的家底:“他们没有自己的主意。谁强,他们就听谁的。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偏向谁。谁威胁他们,他们就害怕谁。这就是小国的活法——不是选边站,是看风往哪边吹。”

霍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人不是在说渠犁,他是在说一种法则。

一种他用了大半辈子去观察、去验证、去运用的法则。

桑弘羊的手指缓缓移动:“渠犁国现在最怕什么?怕匈奴。匈奴在西域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可余威还在。渠犁国不敢得罪匈奴,也不敢得罪大汉。

他们夹在中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个时候,侯爷您去了,他们不敢不给粮。可给多少,怎么给,什么时候给——这些事,他们说了算。”

他抬起头,看着霍平:“侯爷去了渠犁,他们笑脸相迎,送个三五十石粮,把您打发回来。三五十石,够咱们吃几天?五天?六天?您走了,他们转头就跟匈奴人说——汉人来借粮,我们没给多少,就打发走了。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好。这才是小国的本事。”

霍平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杨管事说得对。

去借粮,借得来三五十石,解决不了问题。

借多了,渠犁国不敢给,怕得罪匈奴。

这是个死结。

“那依杨管事之见,该怎么办?”

桑弘羊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侯爷,大汉驭夷之道,老夫总结了八个字——纵横捭阖,恩威控夷。”

他转过身,看着霍平。

那双眼睛里没有账房先生的温吞,只有一种冷厉的光:“非蛮力征伐,以利诱为饵,以兵戈为盾,以权术为笼,以心计为网。要让渠犁国不知不觉入局,化其资源为己用,最终达到——不付出一毛,却将利全收。”

霍平坐直了身子,感觉这小老头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