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规矩压死人(1 / 1)

马蹄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像心跳。

霍平勒住马。

张顺和石稷左右护法。

八个庄户无声无息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霍平护在中间。

月光下,前方的道路上,黑压压站着一片人影。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他们骑着马,排成几列,横在路中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马嘶,只有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带着一股草原上特有的、干冷的气息。

风吹过来,旗子在月光下展开——是匈奴的旗。

霍平眯起眼,看着那面旗,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来到西域,早晚会碰到匈奴。

但是没想到,匈奴来得这么快。

这侧面证明,匈奴对西域的重视。

张顺的手握紧了刀柄,石稷从背上摘下陌刀。

八个庄户无声无息地摘下了背上的弹弓,铁丸上膛,弓弦拉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风,呜咽着从戈壁上吹过来,卷起一片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对面的人群中,一匹马缓缓走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匈奴的皮甲发生了变化。

上面打了一些青铜或者铁制的钉子,这已经与历史不符了。

证明他们在楼兰之战后,吸取了教训,装备也在升级。

同时,那些匈奴除了手握弯刀之外,有人拿着类似于铁骨朵的兵器。

这相当于重锤,具有破甲效果。

这些改变,似乎都是针对霍平手下庄户的。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团鬼火。

他勒住马,停在两军之间,看着霍平:“天命侯霍平?”

霍平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挑衅味道,他歪了歪头:“大单于让本使带句话。”

霍平还是没说话。

那人策马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亮了亮。

帛书上盖着狼头印。

“大单于说,西域是匈奴的西域。汉人的商路,通不到轮台。”

霍平终于开口:“那你说,本侯的商路能通到哪儿?”

那人把帛书收起来,看着霍平:“大单于让本使提醒侯爷——侯爷与单于有约,十年和平。这才过了不到两年。侯爷的刀快,可是快得过匈奴上万铁骑?”

霍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多说,微微一笑就很倾城了。

自己的刀有没有匈奴上万铁骑快,楼兰就是见证。

使者看到霍平的反应,语气不由加重:“侯爷在西域做什么,大单于不管。但有一条——侯爷的商路不能往北,包括西域腹地。这是匈奴的地盘。侯爷的人进去,匈奴的刀不会客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顺、石稷和那八个庄户。

“大单于还说,西域不只是匈奴的,也是三十六国的。侯爷若坏了规矩,匈奴不会坐视,西域龟兹、乌孙、大宛这样的大国,也不会坐视。到时候,不是匈奴一家对付侯爷。”

霍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听明白了,壶衍鞮让这个人过来不仅是要警告自己,而且也透露了一条信息。

那就是匈奴与龟兹、乌孙、大宛,达成了同盟。

历史上,龟兹、乌孙、大宛还有康居等国,对大汉的态度都是时而顺服时而忤逆。

这些大国影响着西域的格局。

霍平哪怕算是打入了西域,也只是与一些小国结盟,远远还没有进入西域权力中心。

所以匈奴哪怕在楼兰大败,西域格局之中,匈奴的影响力仍然深远。

那人见他不说话,拨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井水不犯河水。侯爷守规矩,匈奴就守盟约。侯爷不守,匈奴也不守。”

说完,他策马走进人群。

匈奴骑兵无声无息地拨转马头,向后退去,消失在夜色里。

霍平坐在马上,望着那个方向,望了一会儿。

张顺问道:“侯爷,他们是什么意思?”

石稷把陌刀插回背上,闷声道:“他们不是在拦路,是在划线。”

张顺闻言,不由怒发冲冠:“他敢跟我们划线?岂有此理,我过去好好骂骂他们。”

霍平冷笑一声:“张顺,你过去骂他有用么?”

张顺显得很憋屈,他也知道这种发泄,对于西域固定的格局是没有作用的,只能说过过瘾。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没想到,霍平缓缓吐出这句话,“想要尊严,只有亮剑。”

张顺显然没听懂:“侯爷,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霍平缓缓吐出三个字:“干丫的!”

这就简洁明了了。

霍平当即布置任务:“你与石稷,潜伏过去,跟上他们,找到他们大本营,一路上留下标记。我去轮台点兵,今晚!一个不留!”

……

匈奴营地。

百骑长坐在篝火旁,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使者将刚才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那个天命侯,也不过如此。”

百骑长笑了笑,对使者说道,“他不敢动手,证明心里发虚了。”

使者却一脸警惕:“百骑长不要过于轻敌,左骨都侯就是在于阗被斩杀的。”

使者与霍平刚刚打了交道,他的想法恰恰相反,这个天命侯让人看不透。

百骑长闻言,笑容也淡了一些:“使者放心,大单于让我等过来,我也明白意思。今夜的试探,就是为了划出一道线。看看这个天命侯讲不讲规矩。”

“他若是不讲规矩呢?”

使者皱眉询问。

百骑长脸色一肃:“此次他来西域是为了屯田,与上一次行商不一样。行商可来去自由,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可要是屯田就不同了,他的土地在这里,他的人也要固定在轮台。若是不讲规矩,那大单于自然会借此对他直接进行干预。

轮台这一隅之地,又没有城墙之利,他能经得起几轮攻击?再加上我们把西域大国绑定在一起,他就五百人,难道不要掂量掂量?不讲规矩,代价他背负不起。”

使者闻言点了点头:“那若是他讲规矩呢。”

百骑长冷笑道:“讲规矩就好,讲规矩我们就能用规矩约束他,压死他。只要让他做不成事,他想要屯田就不可能成功。从哪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旁边的人跟着笑。

使者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那我将消息传回王庭,告诉大单于。”

百骑长点头:“使者辛苦,我在这里盯着轮台,然后见机行事。”

使者饮了一杯酒,然后立刻带了两个人,上马向王庭方向而去。

然而使者带人跑了半里地,黑暗中一根铁索突然绷直。

匈奴使者还有随从,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继而,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