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封血书(1 / 1)

匈奴王庭,金帐。

壶衍鞮坐在狼皮垫上,面前摊着那卷血书。

血已经干了,发黑,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可每一笔都像刀子刻的。

“轮台方圆百里,匈奴踏入即死。”

这血书所用的血是匈奴使者的,他被挑断一根手筋,成为废人。

而壶衍鞮看到这封血书,顿时想起了楼兰之外,自己趴着从他胯下钻过的场景。

羞辱!

霍平故意用这种方法,就是为了羞辱他。

帐中坐着十几个人,都是王庭的重臣。

丁零王卫律,右贤王屠耆堂,还有几个万骑长。

壶衍鞮把血书扔在地上。

“一百多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只有一个信使活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帐中还是没有人说话。

壶衍鞮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卫律脸上。

“丁零王,你说。”

卫律由于辅佐壶衍鞮上位有功,如今在整个王庭也算是位高权重。

卫律站弯腰捡起那卷血书,展开看了看,又放下:“大单于,这个霍平,比我们想的要狠。”

壶衍鞮没有说话。

卫律继续道:“百骑长只是去传话,没有动手。可霍平还是灭了他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讲规矩。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刀。你跟他讲盟约,他跟你讲杀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这种人,不能用常理对付。”

右贤王屠耆堂忍不住了,一拍案几:“那就发兵!他轮台才多少人?五百!我出五千骑,踏平那个破屯田庄!”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这个右贤王已经不是狐鹿姑单于时代的右贤王了。

由于狐鹿姑单于在王庭被杀,壶衍鞮上位后,将狐鹿姑单于的右贤王给废了。

现在的右贤王叫作屠耆堂,按照历史进程,他将在虚闾权渠单于之后,公元前60年成为单于,在位三年时间。

然而没有想到,虚闾权渠在于阗国被杀,让屠耆堂提前三十年进入了历史舞台。

因为壶衍鞮继位后,一方面是免去了一些老牌贵族,另一方面就是日逐王和原本的右谷蠡王都对他不满,导致了匈奴内部争斗。

所以权力层出现真空。

虚闾权渠是壶衍鞮的弟弟,也是最受重视的。

原本出使于阗之后,回来就要借此立功行赏,从左骨都侯直接提为右贤王。

却没想到,被人直接给杀了。

这让屠耆堂得到机会,提前进入权力中心。

屠耆堂比壶衍鞮还要年轻,可谓年轻气盛。

他对所谓的天人霍平,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卫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向壶衍鞮。

“右贤王,发兵不难。可发兵之后呢?霍平在楼兰打过一仗,三千人扛五万。咱们现在能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右贤王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卫律替他说了:“上次楼兰一战,损失了数万精锐。现在各部落元气未复,马匹、粮草都不足。强征兵马,即便能打下轮台,代价也不会小。”

他顿了顿:“更何况,霍平手里有火药、陌刀、铁甲。那些东西,咱们都是听说过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破。”

帐中又安静了。

壶衍鞮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又握上了,又松开了。

他想起楼兰城外那场大火,想起那些从峡谷里逃出来的残兵,想起自己从霍平胯下钻过去的那一刻。

那种屈辱,他以为时间能冲淡。

可现在,霍平的名字一出现,那股火又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那你说怎么办?”

壶衍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这几年匈奴内斗,让他越发的成熟。

哪怕心中怒火冲天,却绝不会做失去理智的决定。

卫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联合西域诸国。”

壶衍鞮的眼睛眯了起来。

“霍平在西域开商路,赚了多少钱?于阗、精绝、渠犁,都跟他签了盟约。那些小国尝到了甜头,越来越不把匈奴放在眼里。可他们也不敢真正与匈奴为敌——因为他们怕。”

卫律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轮台的位置上。

“大单于可以召集西域诸国,特别是西域大国,一起商讨西域和平大计。告诉他们——霍平在轮台屯田,名义上是通商,实际上是在蚕食西域。今天他占轮台,明天他就会占渠犁,后天就是龟兹、乌孙、康居……等他把所有商路都控制了,西域诸国就全成了大汉的附庸。”

卫律转过身,看着壶衍鞮:“这不是匈奴一家的事,是西域所有国家的事。让他们出人、出粮、出兵,一起镇住霍平。打赢了,匈奴得利,他们也能分到。打输了,损失大家一起扛。”

这个名义,确实更有蛊惑性。

为了西域的和平。

也就是卫律这半个汉人,能够提出这样的想法。

右贤王屠耆堂还有些不理解,皱眉:“那些小国肯吗?”

“肯。”

卫律说,“因为他们怕。怕霍平,也怕咱们。只要大单于把利害说清楚,他们不敢不来。而且我们将大汉的威胁性说出来,难道他们不害怕?”

壶衍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卷血书,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看着那已经发黑的血迹。

霍平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年轻的,平静的,看不出深浅的。

那个人在楼兰城外看着他钻胯下的时候,就是那张脸。

本以为写完那个血书之后,十年之内,都见不到那个人了。

却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又出现了。

这家伙难道是自己的克星,就要让自己难受?

这都快成自己心魔了。

“传令。”

壶衍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帐中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召集西域诸国,十天之内,在王庭集会。不来者,视为匈奴之敌。”

当这个决定做出的时候,就代表匈奴已经把轮台作为威胁了。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因为一个人,直接威胁性拉满了。

壶衍鞮心中默默道:“霍平,你想在西域站住脚?”

他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得像刀锋。

“不仅要问匈奴答不答应,还要问问西域三十六国。”

金帐外,风卷着枯草,打着旋,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