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大旗的背后(1 / 1)

大宛王比龟兹王精得多。

他没急着点头,先派人去了于阗,假扮商人,在集市上转悠了三天。

打听到的消息模棱两可——有人说霍平确实带了不少货,也有人说没那么多,传得邪乎。大宛王犹豫了两天,又派人去了精绝。

精绝王闭门不见,但精绝的商人说,霍平在于阗的买卖,一单就是几百斤黄金。

大宛王坐不住了。

不是因为信,是因为怕——怕别人都去了,自己没去,回头霍平倒了,西域重新洗牌,他连汤都喝不上。

“出兵八百。”

乌孙王这次没借道。

他派人给壶衍鞮送了一封信,信上写着:“乌孙与大汉有姻亲,不便与汉人为敌。但大单于若有需,乌孙可出兵一千,只作壁上观,不参与战争。”

壶衍鞮见状,露出了冷笑。

历史惊人的相似,当初霍平在楼兰力抗匈奴。

最后匈奴大败的时候,这些西域小国,个个冲锋对付匈奴。

而如今,他们联合起来,却又对付起了大汉的霍平。

果然历史一再证明,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利益够了,让他们去抢长生天,他们都没二话。

康居王第三次收到消息时,正在跟大臣们喝酒。

他把信使叫进来,当众念了匈奴的条件。

听到“财物分文不取”几个字时,康居王放下酒碗,沉默了片刻。

“康居出兵五百。”

他说,然后端起碗,继续喝酒。

其他小国也陆陆续续凑了人头。

不过他们都表示,不打旗号,单纯为了西域和平前去洽谈。

现在的这些小国,纷纷化身为西域和平大使。

张口闭口,就是西域和平的大义。

事实证明,西域诸国还是讲大义,愿意举大旗的。

只不过,这大义和大旗的后面,必须有黄金。

加上龟兹、大宛、康居的兵力,联军凑了五千。

壶衍鞮听到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五千人,加上王庭的三千骑兵,八千。

他顿了顿,对卫律说:“八千人再加上后勤,便是两万。”

卫律点头:“两万,够把轮台踏平了。”

金帐外,号角声沉闷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遍整个草原。

各部落开始抽调兵马,马匹、粮草、箭矢源源不断地往王庭运。

牧民们站在帐篷前,看着那些骑兵从眼前经过,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他们知道,又有战事起了。

他们没有感到害怕,反而都兴奋了起来。

草原上,响起了匈奴的歌谣:“呼嗬!破城垣!呼嗬!斩敌顽!呼嗬!抢金帛!呼嗬!归草原!”

卫律站在舆图前,手指在轮台的位置上重重戳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壶衍鞮。

“大单于,这一仗打好了,西域就再也不是汉人的西域了。”

壶衍鞮没有接话,他想起那张年轻的面庞。

“霍平。”

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肉,“这一次,你没有楼兰的城墙可以守了。”

……

消息很快传到了轮台。

石稷掀开帐帘,浑身沙土,嘴唇干裂出血。

他单膝跪下,声音沙哑:“侯爷,十六国联军,龟兹、大宛、康居……加上匈奴,总兵力约两万。匈奴主将叫屠耆堂,是匈奴右贤王。联军已过乌孙边境,往轮台方向来了,前锋距此不足百里。”

霍平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听完没抬头。

“两万?”

“对外号称两万,实打实肯定不足一半。”

石稷顿了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马匹、粮草、箭矢,带了不少。”

霍平放下竹简,终于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送财童子来了。”

张顺站在旁边,没听懂:“侯爷,什么童子?”

霍平没理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轮台的位置被他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周围标注着水源、道路、地形。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片刻,转身出了帐篷。

刘彻还没睡。

他披着那件旧氅,坐在营地的柴堆旁烤火。

霍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十六国联军,两万人马,冲着轮台来了。”

刘彻没动,似乎这种程度,还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你怕了?”

“怕。”

霍平说,然后笑了,“怕他们不来。”

刘彻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霍平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刘彻的兴趣:“你打算怎么办?”

霍平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几个点。

“请君入瓮。将计就计。”

刘彻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和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有点意思,需要老朽做什么,你直接吩咐。”

霍平郑重说道:“老弱病残还有我两位妻子,希望家主的人帮忙照顾。”

刘彻点了点头:“放心,无盐氏两个丫头本就是老朽晚辈,老朽看着长大的,情同父女。她们就是喊我一声父亲,我也能受得起。所以这两个丫头的事情,我会上心的。”

之前刘彻就解释过,霍平也观察过。

这位朱家主对无盐淑和无盐慧确实如长辈一样的关怀,值得自己信任。

既然解决了后顾之忧,霍平就放心了。

“此战过后,朝廷若有封赏,肯定有你一份。”

霍平非常慷慨地说道。

刘彻呵呵笑了一声:“老朽谢过侯爷。”

“哈哈。”

霍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

说罢,霍平站起身,拍拍土,走回营地。

刘彻则是摇了摇头,笑了笑。

第二天,轮台乱了。

这是霍平让乱的。

庄户们赶着马车往外运东西,粮食、草料、铁器,一车一车往东边送。

有人在拆帐篷,有人在填井,有人把陌刀装进箱子,箱子钉死了,贴上封条。

石稷站在营地门口,大声嚷嚷:“侯爷说了,轮台守不住,往东撤!”

旁边有人问:“撤到哪儿?”

“先撤到渠犁,不行就往玉门关撤!”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方圆几十里的牧民都知道了——汉人要跑。

霍平坐在帐中,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不动声色。

张顺进来,压低声音:“侯爷,东西都藏好了。井也填了,表面上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