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银子照拿,人照抓(1 / 1)

西厂,玄武司。

十三号总旗值房内。

贾瑞负手立在窗前,眉头微微皱着。

自查封明月赌坊后,已一连过去数日。

这几日里,十三总旗除了轮值守卫、押送犯人,竟再没有一桩像样的差事。

他原先还想着,自己既入了西厂。

往后少不得日日拿人抄家,腥风血雨。

谁知真正待下来才发现,西厂与六扇门、龙禁尉这等衙门大不相同。

六扇门与地方刑名衙署相通,各州府每日发生的命案、劫案、盗案,皆有卷宗层层递上。

龙禁尉亦有监察京畿、护卫皇城之责。

手下耳目遍布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差事自然不断。

而西厂说到底,乃是隆武帝与万贵妃新设的一柄私人特务机构。

盯的是大明宫。

查的是东厂、龙禁尉与太上皇一系勋贵官员的隐私把柄。

案子不求多,却求能一刀扎进对方要害。

故而西厂权限虽大,遇上真正紧要之事时,连朝廷大员也敢先拿后奏。

可寻常时候,各司反倒颇为清闲。

尤其玄武司。

黄锦这位千户性情佛系。

能坐着便不站着,能喝茶便不出门。

因此官署里竟闲得连耗子经过,都像能听见脚步声。

贾瑞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如今已经摸清系统奖励的大致门道。

只要自己插手与原著人物、势力有关之事,改变其中因果走向,便可能得到武功与修为奖励。

若日日坐在衙门里喝茶看卷宗,几时才能得到奖励?

更何况爬到高位。

正自思量,值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老邢满面喜色的走了进来,才跨进门槛,便先躬身抱拳。

“大人,有消息了!”

贾瑞转过身来。

“什么消息?”

老邢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之色。

“前几日大人命属下顺着明月赌坊拐卖女子一事继续往下查,属下这几日跑了南城几处暗门子,又寻了从前六扇门里的几个旧相识,总算摸出些眉目。”

“那些被明月赌坊逼债卖掉的良家女子,并未直接送进寻常青楼。”

“她们先被转手送进了南城黑虎帮。”

贾瑞眼神微凝。

“黑虎帮?”

“正是。”

老邢忙道:“这黑虎帮是南城一带颇有名气的地头蛇,明面上替商铺看场、替码头收账,暗地里却开赌档、放印子钱,还控制着几处私窑子。”

“明月赌坊送来的女子,多半被关进黑虎帮名下一处叫兰花楼的窑子里。”

他顿了顿,又有些得意道:“属下早年在六扇门时,认识一个叫倪二的泼皮,外号醉金刚。此人如今正在黑虎帮里看场收账。”

“属下请他喝了两顿酒,又许了些好处,已将兰花楼内外情形问得清清楚楚。”

“今夜黑虎帮主赵黑虎,正带着几个堂主在兰花楼三楼摆酒。”

“人赃俱在,正好一网打尽。”

贾瑞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这老邢武功虽平平,察言观色、钻营门路的本事却着实不差。

神京城里三教九流盘根错节,有时一个不起眼的老泼皮,知道的事反比衙门探子还多。

看来这四个手下,果然只是各有所长,并非全无用处。

贾瑞抬手在老邢肩头重重一拍。

“干得好。”

“老邢你这一身打听消息、结交三教九流的本事,总算没有白费。”

老邢得了夸奖,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大人过奖,都是大人指挥有方。”

贾瑞也不理会他的马屁。

转头喝道:“秀才。”

吕轻侯忙放下书卷。

起身应道:“卑职在。”

“点齐十三总旗能动的人手,带上封条、锁链,都随本官去南城。”

吕轻侯略一迟疑。

“大人,黑虎帮虽做下不少恶事,可毕竟只是江湖帮派。往常这等市井争斗,多归六扇门与五城兵马司处置。”

“咱们西厂若贸然插手,上头会不会觉得我们狗拿耗子……”

贾瑞沉声道:“黑虎帮拐卖良家女子,私设窑坊,残害百姓,难道不是不法之徒?”

“我西厂既有监察缉捕之权,便有资格管。”

吕秀才还想说些什么。

贾瑞已转身取下佩剑。

“从今日起,不论朝堂官员、勋贵豪奴,还是江湖帮派、市井恶霸,只要犯到本官手里,便归十三总旗管。”

“惩奸除恶,我西厂义不容辞。”

这话说得堂皇正气。

吕秀才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心想西厂什么时候竟开始以“惩奸除恶”为己任了?

不过想到查抄明月赌坊后的丰厚赏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左右只要有案子可办、有银子可分,管它原先归谁。

“卑职领命。”

……

神京南城,兰花楼。

暮色才刚落下,街面上已亮起一盏盏红纱灯笼。

兰花楼临街而建,足有三层高。

门前车马往来不绝。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门而立,见着衣衫体面的男子便挥帕娇笑。

莺声燕语,端的是一处销金窟。

巷口暗处,贾瑞带着二十余名西厂番子停下脚步。

众人皆穿雪白金边飞鱼服,腰悬长剑。

站在这片灯红酒绿之中,显得分外森冷扎眼。

老邢领着一个酒糟鼻、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

“大人,这便是属下提过的倪二。”

“如今在黑虎帮里负责看场、收账,兰花楼里的情形,他最清楚。”

倪二见贾瑞年纪虽轻,却一身白色飞鱼服,身后又站着二十余名面无表情的番子,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忙上前抱拳,腰弯得极低。

“小人倪二,见过总旗大人。”

贾瑞目光如电,淡淡落在他脸上。

“你既是黑虎帮的人,也该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今日肯带路,算你将功折罪。”

“若敢耍半点花样,本官便先送你去西厂大牢住上几日。”

倪二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忙连连摆手。

“大人明鉴。”

“小人虽在黑虎帮混口饭吃,却也有几分底线。看场收账的活儿,小人做过。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的恶事,小人可是半点没沾。”

“这些年,小人暗地里还替好些被欺负的穷苦兄弟说过话呢。”

老邢在旁冷笑道:“你喝醉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有空替人说话?”

倪二面上一红。

讪讪道:“老邢,你当着大人的面,好歹替我留些脸面。”

贾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少说废话。”

“把黑虎帮的底细再说一遍。”

倪二忙正色道:“回大人,黑虎帮眼下有一百多号帮众。”

“帮主赵黑虎,乃是后天六品的武夫,一手黑虎刀法,在南城江湖上颇有些名气。”

“他手下还有四位堂主,其中两个后天五品,两个后天四品。”

“帮内另养着三十余名敢打敢杀的刀手,平日都散在兰花楼、黑虎赌档和南码头几处地方。”

“今夜赵黑虎过寿,四位堂主都在兰花楼三楼陪酒,楼中少说聚了五六十名帮众。”

说到这里,倪二小心看了一眼贾瑞身后的二十余名番子。

“大人,黑虎帮这群人虽不敢与西厂正面作对,可真被逼急了,未必不会拼命。”

“您还是要多加小心。”

贾瑞闻言,只轻轻哼了一声。

“后天六品?”

他如今本身虽只是后天四品。

却有紫霞神功打底,又将一字电剑练至圆满,更有高境梯云纵傍身。

真要动手,寻常后天六品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何况身后还有二十余名西厂番子。

区区一个南城帮派,也敢与西厂论强弱?

“带路。”

“先封楼。”

贾瑞按住腰间剑柄,率先向兰花楼走去。

众番子轰然应诺,快步跟上。

兰花楼门前几个龟公正倚着门柱说笑。

见一群雪衣番子直奔而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门口那老鸨却尚未看清来人身份。

见贾瑞生得俊朗,又带着大批随从,只当是哪家贵公子摆排场。

忙扭着腰迎了上来,扬起香帕娇笑道:“哎哟,这位爷生得好俊,今日可是头一回来我们兰花……”

话未说完。

左右两名番子已面无表情的迎上。

蒲扇般的大手一边一个,分别按住老鸨与龟公的脸,粗暴的向里一推。

“砰!砰!”

二人仰面摔进大堂,撞翻了门边两张小几。

瓜果酒盏洒了一地。

“哎哟!”

“杀人了!”

“官爷饶命啊!”

老鸨尚未爬起,一只厚重官靴已经踩在她肩头,将她重新压回地面。

那龟公更是被反剪双手,脸贴着地板,吓得浑身筛糠。

突如其来的变故,顷刻惊动了整座兰花楼。

丝竹声戛然而止。

楼上楼下的房门接连打开,一个个衣衫不整的脑袋探了出来。

有富商,有帮闲,有年轻公子,也有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小吏。

怀里的女子来不及遮掩衣襟,便纷纷缩在门后,惊疑不定的朝楼下张望。

贾瑞在众番子簇拥下,缓步跨进大堂。

李大嘴已有了上次明月赌坊的经验。

不待吩咐,便从墙边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用袖子用力掸了掸。

“大人请坐。”

贾瑞撩起衣摆,在大堂中央从容坐下。

二十余名番子则在他身后左右排开。

贾瑞抬眸,朝老邢使了个眼色。

老邢会意,当即上前一步。

他本就是六扇门老差役出身,最会狐假虎威、借势喝人。

此刻挺直腰背,冲着楼上楼下厉声喝道:

“西厂办案!”

“所有闲杂人等,各归原处,不得喧哗,不得走动!”

“敢有擅离兰花楼、藏匿人犯、通风报信者……”

“格杀勿论!”

这一声中气十足,在楼中轰然传开。

原本还想趁乱溜走的几个恩客,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其中一名喝醉的公子哥不知厉害。

还趴在栏杆上骂道:“什么西厂东厂?老子是……”

话未说完,白玉堂已抬手甩出一枚骰子。

“啪”的一声,正中那人门牙。

那公子哥惨叫一声,仰面跌进房中,再不敢开口。

老邢冷冷扫视四周。

接着喝道:“赵黑虎!”

“我家总旗大人亲临,还不滚出来受死!”

话音方落,楼上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十名黑衣汉子从二三楼各处涌出。

这些人皆穿黑色短打,腰悬钢刀。

一个个神色凶悍,将大堂上下出口围住。

却又碍于西厂威名,一时不敢贸然拔刀。

紧接着,三楼最里侧那间奢华包厢的房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在四五名帮中高手簇拥下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肤色黝黑,脸阔鼻短,左眉到脸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

走动时脚步沉稳,气血旺盛,的确有几分江湖高手的威势。

正是黑虎帮帮主,赵黑虎。

他方才正在包厢里饮酒作乐,听见“西厂办案”四字,酒意早已醒了大半。

赵黑虎走到二楼栏杆前,强行压下心头不安,遥遥抱拳。

“不知是西厂哪位大人驾临?”

“赵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略一停顿。

又沉声道:“我黑虎帮这些年一直在南城守规矩、讨生活,不知何处得罪了西厂诸位?”

贾瑞坐在椅上,连眼皮也未抬一下。

老邢已冷笑着开口。

“赵黑虎,你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西厂接到苦主举报,你黑虎帮勾结明月赌坊,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更在兰花楼中私设暗牢、囚禁百姓。”

“奉十三总旗贾大人之命,今日查封兰花楼。”

“你黑虎帮上下人等,一律卸下兵器,随我们回西厂大牢听候审讯。”

“哗~”

此言一出,四周黑虎帮众顿时大哗。

让他们去西厂大牢?

那地方号称阎罗殿,进去了还有几人能活着出来?

有几个年轻帮众面色发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赵黑虎脸色也霎时阴沉下来。

他做的那些事,自然经不起查。

真被押进西厂,别说黑虎帮数年积攒的家底保不住,连他这条命怕也得交代进去。

只是西厂的名头实在太大。

若有转圜余地,他仍不愿当众翻脸。

赵黑虎挤出一丝僵硬笑容。

向贾瑞拱手道:“这位贾大人,想来是有人见我黑虎帮在南城生意兴隆,故意栽赃陷害。”

“咱们虽做的是青楼生意,算不得什么光彩营生,却也有自己的规矩。”

“楼中姑娘俱是自愿卖身,皆有契书为凭。”

“逼良为娼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赵某绝不敢做。”

见贾瑞仍旧没有答话。

赵黑虎朝身边管事微微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会意。

忙快步下楼,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恭恭敬敬来到贾瑞面前。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还请大人与诸位官爷喝杯茶。”

“若诸位今日想在兰花楼松快松快,楼中所有姑娘皆任凭挑选,一切花销也都记在黑虎帮账上。”

那叠银票少说也有五百两。

贾瑞却连看都未看,只淡淡摆了摆手。

老邢何等机灵。

当即上前一把接过银票,蘸着唾沫清点了几张,笑眯眯揣进怀中。

那管事见状,不由暗松一口气。

赵黑虎脸上也重新浮起几分笑意。

肯收银子,便说明事情还有得谈。

谁知下一刻,老邢却咧嘴笑道:

“银子是你们贿赂西厂办案人员的罪证,咱们自然要收。”

“至于是不是误会……”

“等进了西厂大牢,上过几遍刑,自然便问清楚了。”

“你们若当真都是好人,我西厂绝不会冤枉。”

赵黑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名管事也瞪大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银子照拿。

人也照抓。

这群西厂番子,竟连半点江湖规矩都不讲!

“简直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