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失魂落魄地从秦家村回来。

最近半个月，她起码跑了七八趟老家。

可惜，谁都不敢给她做那个主，谁都不敢给她开那个口。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说好听点，贾家这叫占便宜。

说难听点，这就是在挖SH主义的墙脚。

挖了那么多年，现在政策变动挖不了了，你就上赶着给她转户口？

你是什么居心？

你是不是收了她好处了？

即便这事没人提，但是这都已经五五年了。

各个工作岗位上，大家该懂的都懂了。

别以为以前机关单位的人工作就真的有多么的热情。

徐平安记得上辈子他小的时候，去考驾照办证件，不塞几包烟，人家都能卡你几个月。

更何况贾家这种事。

都是老油条了，打眼一看，这事就不能办……

有没有明文规定都不能办！

相比起秦淮茹，贾张氏回了一趟延庆的张家村。

没通车的年代，那是正经把腿都给跑细了……

没用！

照样办不了。

回到家以后，贾家这次是真的开始愁云惨淡了。

家里现在是有粮食的，秦家兄弟俩送来的那一些。

但粮食都是有定数的，再怎么省着吃，终归会有吃完的那一天！

贾张氏脸色阴沉地坐在小椅子上，想了许久。

“东旭，你师父那边，你得赶紧拉近关系！”

贾东旭嘴唇嗫嚅了两下。

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三年前，易中海落魄的时候，贾东旭第一时间跟他撇清了关系。

那个时候，没人说什么。

这个年代……哪怕是到了千禧年前后，人们对于坐过牢的、犯过错的，那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看的。

易中海虽然没有坐过牢，但是犯的错都是实打实的。

所以即便有人嘀咕两句说贾东旭这不好那不对，也不会有人给摆到明面上来。

但贾东旭现在如果凑上去，重新定下这段师徒关系，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自己是知道曾经过往的！

你知道易中海曾经犯过错，险些被拘留的。

你依旧去拉着关系，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段关系现在连上去容易，将来可就真的断不了了。

“妈……”

贾东旭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性格里想逃避的那一面又一次占了上风。

他喊的这声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这个责任推出去。

他是不想认易中海当师傅的，都是他妈“逼”的！

知子莫若母！

贾张氏能不知道贾东旭性格软弱的一面吗？

可对她来说，这没什么不好的！

贾张氏的性格本来就强硬，要是贾东旭的性格更加强硬的话，这对母子本身就过不下去了。

“就这么办吧！咱们几个大人真要是饿了点也不要紧，总不能让我家大孙子跟我们一起挨饿吧！”

贾东旭听了这话，一声长叹。

秦淮茹听了这对母子的对话，想了想，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咱们要不等等？这政策会不会还有变动？建国才几年啊？当初说好的分地，现在又给收了回去，指不定过两年政策又会变化呢？”

土改分田地的时候，秦淮茹已经十几岁了。

她可以说是全程经历了那次分地过程，知道土地还有自己那一份的时候，着实高兴了很久！

万万没想到，转眼之间，这地又给收回去了……

听到秦淮茹的话，贾东旭又迟疑了，期待地看着贾张氏。

“别等了！没用的……”

贾张氏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人的事情，事实上已经摆上明面了！”

“就算明天上面就反悔，要把土地再给发回来，也不会有咱们的份了！”

贾东旭迟疑着：“那……那我明天……？”

“别明天了！”

贾张氏摆摆手。

“我给你拿一瓶二锅头，让淮茹炒个鸡蛋，你端到对面，跟你师傅喝两杯……”

秦淮茹闻言，立刻起身就去干活了。

贾张氏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过去以后好好说，态度一定要诚恳。”

“知道了，妈！”

“另外，别喝醉了，你对他心中怨气特别重，你要是喝醉了，很容易表现出来。”

贾东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年头，大家晚上都没有什么娱乐项目。

所以谁家有点动静，都特别容易吸引着大家一起关注。

于是贾东旭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院里隐隐的目光。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对门师傅家走去！

……

七月初的时候，夜校放假了。

这学校一共要上三年，六个学期。

到时候发的是正经初中毕业证！

也就是说，徐平安从这学校毕业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初中毕业生了。

当然，这里都是成年人了，上学不会卡的那么死，毕业也不会卡的那么死。

正常情况下，只要能完成毕业考核，就可以给你发毕业证。

这个年代，夜校蓬勃发展的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因为大家都缺毕业证。

别以为就徐平安缺，那些走上工作岗位的领导们更缺……

如果正儿八经地读完三年才给发证的话，他们等不起！也等不及！

所以像徐平安所在的职业初中班，教授语文、数学、历史等科目。

入学以前，徐平安还以为会有语录学习，结果这个年代还没有开始。

而足足上了一个学期以后，徐平安才知道，这夜校还有提前毕业的可能。

学完一门课程，考试及格就发一门的结业证。

学完教学规划规定的全部课程，各科考试都及格，学校就会发一本正式的毕业证书。

政府机关、国营工厂，在内部提拔、定级、调薪的时候，都承认这个学历……

夜校刚开办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这一点，报名不积极、学习不积极，甚至摊派都摊不下去。

而随着时间的发展，大家都知道了里面的门道，对徐平安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你？提前毕业？”

徐平安无语地看着坐在他前面的胖东。

“我以前就念过私塾的，只是没证而已……”

这话还真没说错。

胖东他们家在前门开一家酱料厂，开了十多年了。

去年年底响应号召，第一批进行了公司化改造。

整个厂子都被并到副食品公司去了。

楚向东也混了个副食品公司正式工的身份……

毕竟没点家底，也不能在这个年代混一个胖东的外号！

旁边朱盛跟周文远面面相觑，然后不好意思地看向徐平安。

不用说，徐平安都懂了。

“你们两个也是要提前参加考试，提前毕业？”

朱盛点了点头。

周文远也轻声解释。

“以前都有老师教过的，就是学的零零碎碎的，也没个毕业证什么的。”

徐平安了然地点了点头。

都是年代的特色，实属正常。

不过要是这么说，那他跟着一起毕业，也就不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