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没有作罢(1 / 1)

傅时莹愣在原地,心中既惊又喜。

中庭庭院中央,积雪已被扫净,青石地上摆好了各色烟花。

小厮们忙着分发香棒,年轻一辈兴奋地聚在一处,叽叽喳喳讨论着先放哪一支。

傅时安、傅时薇和温以贞站在一起。

傅时薇胆子大,率先点了一支“金蛇狂舞”,引线燃尽,金色的火花“咻”地窜上夜空,炸开漫天流金。

“哇——”众人惊呼。

温以贞仰着头,眼中映着璀璨的光,唇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真实而明亮,褪去了所有伪装与谨慎。

傅时安站在她身侧,侧首看着她被烟火照亮的脸庞,眼中掠过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指了指夜空:“看那边,要放‘花开富贵’了。”

温以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又一束烟火升空,炸开成巨大的牡丹形状,几乎照亮半个庭院。

众人仰头惊叹,没人注意到——

庭院另一侧的阴影里,傅霁川静静立着。

他没有抬头看烟火,目光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那个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身上。

烟火在她眼中绽放,星光在她眸里流淌。

而她身侧,傅时安微微倾身,正含笑对她说着什么。

两人挨得很近,衣袖几乎相触,在璀璨的烟火下,像一幅美好得刺眼的画卷。

傅霁川握着香棒的手指,缓缓收紧。

指节泛白。

傅时莹也没有专心放烟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傅霁川。然后,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烟花下傅时薇雀跃的身影,和温以贞明媚的笑颜。

那一点冰碴似的疑虑,在这除夕夜喧闹的背景下,在这无声凝望的画面中,骤然膨胀,化作冰冷的尖刺,狠狠扎进心底。

为什么要看那里?

他到底在看谁?

又一束烟火窜上夜空,炸开时发出巨大的声响,金色的火星如雨般洒落。

几粒火星溅到温以贞脚边,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却踩到未扫净的薄冰,脚下一滑——

傅时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小心!”

温以贞站稳,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抬头对他笑:“多谢表哥。”

那笑容在烟火下,明媚得晃眼。

阴影里,傅霁川缓缓闭上了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烟花爆开的声响,是众人的欢笑惊呼。

可这些声音,都渐渐模糊、远去。

只剩胸口那处,钝钝的、陌生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最后一道烟火在夜空绽开,化作万千流星,缓缓坠落。

光亮熄灭,夜色重新笼罩庭院。

小厮们开始收拾残局,众人意犹未尽地议论着,三三两两往屋里走。

温以贞随着傅时薇转身,说笑着朝暖阁方向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似乎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站立的方向。

可夜色太浓,她的侧脸在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模糊不清。

傅霁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融入人群,消失在门廊深处。

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层薄雪。

他抬手拂去,指尖冰凉。

——

当傅时薇被沈氏唤去时,喧闹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温以贞终于得以独自一人,站在廊庑下,静静看着空茫的夜色,脸上那层因热闹而维持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刚松一口气,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倏地攥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往后一拽,拉进了一旁拐角的阴影里。

四周的喧嚣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光线也暗了下来。

温以贞吓了一跳,心跳到了嗓子眼,正要低呼出声,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

那声音像一道魔咒,让温以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是傅霁川。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出的微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交汇。

没有解释,没有开场白,只有沉默在狭窄的阴影里弥漫,以及比沉默更清晰的、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片刻僵持,温以贞率先移开视线,转身便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角落。

手臂再次被他拉住,将她拽了回来,面对着他。

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专注而固执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滚烫,太过复杂,看得温以贞心头发慌。

她再次转身,决绝地想要逃离。

下一刻,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从背后贴了上来,一双铁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

他的体温和月麟香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

温以贞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是徒劳。

“你要干什么?”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戒备与恼怒。

傅霁川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

“没有作罢。”

温以贞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他抬起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们的协议,没有作罢。”

温以贞听到这话,只觉得荒谬至极,忍不住嗤笑出声:“呵,小叔,协议是双方的。现在,我说作罢了,那就是作罢了。”

“我说没有作罢,就是没有。”傅霁川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是独断专行的霸道,“我说了算。”

“凭什么?”温以贞被他这强盗逻辑气得浑身发抖。

“凭是你先招惹我的。”他在她耳边低语,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所以,你没有先说作罢的资格。”

温以贞用力挣了一下,终于得以转过身来,愤怒地瞪着他:“可是第二次的协议,是你主动提的!”

“对,是我提的。”傅霁川坦然承认,随即抛出了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歪理,“所以,也该由我来说结束。”

“你……你完全不讲道理!”温以贞气得声音发颤。

“是,”傅霁川竟点了点头,眸光幽暗,“是我不讲道理。”

温以贞彻底语塞,胸脯因气愤而微微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霁川——蛮横,固执,毫不掩饰他的掌控欲。

傅霁川看着她被气得通红的脸颊,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怎么不说了?”

“我跟你完全说不到一起去!”她别过脸,不想再看他。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上,“那就不要说了。”

话音未落,他倏然低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