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那些年去了哪里(1 / 1)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所有人头顶。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开了,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持刀肃立的差役都变了脸色。

端王!

当今皇长子!

这桩六年前的贡茶案,竟然真的牵扯到了皇子身上!

陈大人压下心头巨震,拱手道:“傅大人,这……这令牌事关重大,下官立刻封锁消息,绝不敢外传。”

傅霁川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不必。既然验出来了,就照实上报。”

他转过身,对仵作道:“证物封存,做好保管适宜。”

“是。”

陈大人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硬。

身后,工役们开始重新封土,铁锹铲起泥土的声音沉闷而单调。

天色更沉了。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远处的天际隐隐滚过一声闷雷,沉闷而悠远,像是在为这场迟到了六年的真相,敲响第一声鼓。

——

回去的马车一路颠簸,车窗外景色飞快倒退,温以贞却始终没什么反应。

她安静地靠在傅霁川怀里,沉默不语。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方才在墓前强撑的那口气,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整个人软软地依着他。

傅霁川低头看她,心里揪得紧紧的,伸手将她搂得更近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以贞,以现下的情况,我们还是需要返京,去抓这个幕后黑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们两天后返程?”

“嗯。”

傅霁川的手指在她肩头慢慢摩挲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说:“茶庄这边,我安排人手,帮你先看着?”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应声。

马车正好经过一段不平的路,车身颠了一下,温以贞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她的手无意识地从他腰间抓住了他的衣袍,攥紧了,又松开。

“好。”她说。

这一个字,比前两声多了些力气。

傅霁川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嘴唇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她皮肤上微凉的温度。

马车在温家老宅门前停下。

温家老宅,三进的院落,古朴低奢。

六年前温以贞母女被赶出茶庄后,这座宅子也被温墨轩以“管理”的名义占去了,直到前几日温以贞回来,才腾出来还给她。

傅霁川将温以贞送到门口,没有进去。

他还要去扬州府衙,处理案件后续事宜。

“我去去就回,我让墨七留下保护你。”他站在门槛外,看着她。

温以贞点了点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那道深绯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走进正堂。

正堂的门框上有几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小时候父亲量了她的身高,用小刀刻下的。

如今那些刻痕还在,她却比那道最高的痕还要高出了两个头了。

温以贞的目光停在那几道刻痕上,小怜迎上来,端着一碗热姜汤:“小姐,喝碗姜汤暖暖身子,今天天凉。”

温以贞回过神来,接过姜茶,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正堂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温墨轩的妻子王氏冲了进来。

温墨轩贪墨茶庄公银和勾结盐商走私私茶的案件已经查明,被关押在府衙大牢。

“贞姐儿!”王氏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贞姐儿,你大人有大量,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你堂叔他……他知道错了,他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你就看在他是你亲堂叔的份上,别赶尽杀绝行不行?”

温以贞端着姜汤,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氏,没有说话。

王氏见她没反应,哭得更厉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还有澈儿啊,澈儿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让他没了活路啊!贞姐儿,你小时候澈儿还陪你玩过呢,你都忘了吗?”

温以贞把姜汤放到一旁的桌上,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仇人说话。

“堂婶,你起来吧。”

王氏一愣,以为她心软了,连忙膝行两步,伸手就要去抓温以贞的裙摆:“贞姐儿,你答应了?你答应放过我们了?”

温以贞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没有答应。这才哪到哪?”

王氏的脸瞬间变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里再也没有半分凄楚,只有怒火和怨毒。

“温以贞,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王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几乎戳到温以贞的鼻尖,“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被人从茶庄赶出去的丧家犬,也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小怜急忙上前拦在中间:“王夫人,您有话好好说,别——”

“滚开!”王氏一把推开小怜,小怜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温以贞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扶起小怜,这才转过身,正视王氏。

“堂婶,这里是温家老宅,不是你的地方。请你出去。”

“出去?”王氏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温以贞,你以为攀上了京里的大官就了不起了?你不过是个被人——”

她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温以贞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去了什么地方!你以为换了一身衣裳、换了一个名字,从前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温以贞后退一步,膝弯碰到了身后的椅沿。

她缓缓坐了下去,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却微微发颤,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

王氏见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心虚了?你在那个地方待了几年,学了些什么本事,要不要我帮你跟那位傅大人说道说道?”

她故意把“那个地方”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睛死死盯着温以贞的脸,想从那上面看到恐惧、慌乱、羞耻——任何她想要看到的反应。

温以贞抬起头来,看着她,然后放下了茶盏。

她站起来,走到王氏面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炸响。

王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温以贞:“你……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温以贞收回手,“是替我母亲还的。”

“当年你当众扇她耳光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