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封神,气运(1 / 1)

“陆沉!莫以为你强自压着伤势,我便看不出来!”

莲花僧的口中溢出一缕鲜血,将灰色的僧袍染成一片深褐。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仿佛站在剑光中的不是即将赴死之人,而是已经胜券在握的赢家。

“陆沉,你破我法宝,如今阴神必定受损颇多,你也死定了!”

他的笑声在剑阵中回荡,凄厉而决绝,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夜枭在做最后的嘶鸣。

“待得封神台开启,在封神台上,我等你!”

陆沉没有跟他废话,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诛仙剑光如匹练般落下,将那灰色的僧袍连同那癫狂的笑声一起吞没。

金色的佛光最后一次亮起,便再也看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贼秃驴!”

陆沉暗骂一声。

这样的和尚,算的上什么出家人?

剑阵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剑光无声地流转和陆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方才以日月法身之力硬撼怨怒精华的手。

五指依旧修长有力,掌心的纹路清晰如故,可他能感觉到那层深入骨髓的疲惫。

阴神的疲惫让他也有些承受不住。

日月法身将那漫天怨念净化殆尽,可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那些怨念是无数冤魂的残念凝聚而成,至阴至邪。

即便日月法身是它们的克星,以当下的法身去硬撼如此庞大的怨念,实在是太过吃力了。

诚如莲花僧所言,陆沉确实也受伤了。

他的阴神像一面被重锤砸过的铜镜。

表面还在发光,内里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不深,可却像一道道潜伏在冰面下的裂缝,随时都可能让整面镜子碎裂。

正此时。

剑阵忽然猛的震颤了一下。

陆沉抬头,望向其他三处阵眼的方向。

那股原本在四角之间流转轮转,彼此呼应的力量正在飞速崩塌。

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建筑,从底部开始坍塌。

灰袍道人的气息消失了,那柄镇压北侧的巨剑失去了光泽。

另两处阵眼也相继沉寂下去,再也感应不到任何回应。

陆沉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平静。

其他三处阵眼都破了。

如今这座诛仙剑阵只剩下他这一隅还在苦苦支撑。

莲花僧那袋怨怒精华虽然没能污掉诛仙剑,却极大地消耗了剑阵的力量。

灰袍道人他们不是败在实力不济,而是败在了针对他们各自的手段之上。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继续顶着,以手中这柄诛仙剑维持残阵,承受虞国大将一轮又一轮的围攻。

第二,立刻弃阵而走,趁着虞国大军还未合围,从剑霞关后方的山道撤入齐国腹地。

留在这里,九死一生。

弃阵而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陆沉没有犹豫太久。

那位老师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

那张看似和善却压着一层戾气的脸,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他看不透那个人,可他清楚地知道,违逆那个人的下场不会比死在剑阵中更好。

更何况他冥冥中有一种感觉。

那个老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他进入这方仙魔幻境的最大机缘。

机缘未到,他始终得不到。

而开启机缘的钥匙,或许就是完成老师的要求。

镇守剑霞关,阻拦虞国人,直到神台出世。

封神台!

他从莲花僧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让他心中微动的是莲花僧临死前的表现。

他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对这尘世有半分留恋。

他大笑着,说他会在封神台上等自己。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凭什么这么笃定还能再见到他?

除非那座封神台,能让死者在其中重活一回。

这个念头太过离奇,陆沉一时无法确定真假,但他将它记在了心里。

既然决定了,那便做到极限。

陆沉从玄戒中取出那几枚一直舍不得动用的玄戒。

李尊,杨修,还有从其他几个死在他手中的天骄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禁制被他一道一道地碾碎。

玄戒中的天材地宝像潮水般涌出。

丹药、灵草、矿石、法宝堆满了城头。

他不再分辨品级,不再计较浪费,抓起丹药便往口中送。

药力在体内化开,顺着经脉涌入内景,去修补那些阴神上的裂纹。

一枚不够便十枚,十枚不够便百枚。

那些珍贵到足以让外界武人打破头争抢的丹药,此刻被他像炒豆子一样往嘴里倒。

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枚丹药化开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冲刷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裂纹在缓慢愈合。

他阴神之中的裂纹被那股磅礴的药力强行挤压,弥合。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裂纹还在,只是被药力暂时封住了,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需要撑住,撑到封神台出世。

剑阵之外,虞国大营中一片欢腾。

其他三处阵眼被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军。

那些被诛仙剑阵压了多日的将领们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

只剩下东侧那一隅还在负隅顽抗,只剩下陆沉一个人还在那里撑着。

四去其三,一座残阵能翻出什么浪花?

赵元昊坐在营帐角落,安静地擦拭手中的长剑,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进入这方幻境时出了些岔子,身份没能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占据高位,而是从底层小校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起初他为此懊恼不已,觉得自己运气太差,平白落后旁人许多。

可现在,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死在剑阵中,玄真灵狼狈逃窜,杨修尸骨无存,莲花僧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说完便被剑光吞没。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或许没那么差。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冲得越前死得越快!

他还在,那些意气风发的天骄们已经成了剑阵中的亡魂。

“赵兄好兴致。”

玄真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面色依旧苍白,脚步依旧虚浮,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两团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焰。

她在赵元昊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沉受了伤。”

她的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我亲眼看到剑阵的力量在削弱。”

“以前那些剑光绵密如雨,如今稀疏了许多,他能撑到现在,全靠那柄诛仙剑本身还在,他的力量已经在衰退了。”

赵元昊停下擦剑的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看?”

“他现在就像一头受了伤的虎,谁第一个冲上去,谁就有可能被它临死反扑咬死。”

“可只要耗下去,等它的血流干了,它便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急,有的是人急。”

她的目光落在帐外,那里有几个虞国将领正在摩拳擦掌,争着要当第一个冲进剑阵的人。

赵元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到眼底。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那柄已经锃亮如新的长剑。

“让他们先去。”

“等他们把陆沉最后的力气耗尽,我再去给陆沉收尸。”

玄真灵嗤笑一声:“你就不怕他们先斩了陆沉,让你得不到这唾手可得的大功?”

赵元昊点头:“你们小看了他,我相信陆沉不会死的那么简单。”

“我会等着他,等他的力量再弱一些的时候,便是我出手的时机!”

玄真灵没有多言,只是站起身,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一个连对现在已经受伤的陆沉出手勇气都没有的家伙,不值得她高看。

与此同时,剑阵中,陆沉站起了身。

又一批虞国将领冲了进来,足有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手持一对铜锤,每只都有水缸大小,宗师境界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将剑光逼退数尺。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的身影上,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兀那贼人,还不留下命来!”

他的铜锤高高举起,朝陆沉当头砸下。

罡风呼啸,铜锤未至那股狂暴的力量已将城头的砖石压得寸寸碎裂。

陆沉抬起手,迎着那只铜锤轻轻一托。

以迅猛之势砸下去的铜锤,就像是被定在半空中。

虬髯大汉面色大变,双手握锤拼命往下压,可那锤身却纹丝不动。

随后,陆沉五指逐渐合拢。

那只铜锤竟然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锤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之后,铜锤赫然爆碎开来,碎片四散飞溅。

虬髯大汉怔怔地看着被捏爆的铜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剑光已经从他脖颈掠过。

他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在剑阵中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剑阵中的剑光骤然亮了起来。

那些斩杀敌将时散逸的血气真罡,被诛仙剑吞噬炼化,反哺回陆沉体内。

不是很多,但足够了。

那只被他放开的铜锤碎片还在空中飞溅,那些冲进来的虞国将领还在愣神。

陆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诛仙剑在他掌中化作一道雪白的匹练,在人群中穿梭。

头颅一颗接一颗地落地,鲜血在剑阵中铺了一层又一层。

那些前一瞬还在摩拳擦掌,争着要拿首功的将领们,这一瞬已经变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剑阵外,喧嚣声戛然而止。

那些还在争抢出战顺序的将领们呆立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剑阵中那道还在收割生命的身影。

赵元昊擦剑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剑阵方向,目光穿过层层剑光落在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上,沉默了很久。

气运!

一道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运从剑阵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股气运从那些被陆沉斩杀的人身上剥离,汇聚,最终全部涌入了陆沉的身体。

他每杀一个人,身上的气运便浓烈一分。

每斩杀一个宗师,那道气运之柱便拔高一截!

虞国皇子站在大帐前,仰头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气运之柱,脸上的神色谁也看不懂。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生在齐国?”

“我等替天行道,难不成真做错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