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道心破碎(1 / 1)

“炮二平五。”

孙老头落子的时候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头。

说完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跟周老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老头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你小子平时嘚瑟,今天非让你翻车不可。

许道背对着棋盘靠在躺椅上,眼睛半闭着,嘴里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马八进七。”

接下来的十几步,整个凉亭里只剩下报棋子的声音。

孙若汐注意到许道的棋子一点都没有错,节奏也没有乱过。

似乎他的脑子里边真的有副棋盘。

原本靠在柱子上看热闹,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站直了。

她不懂象棋,但她看得懂两个老爷子的表情。

到第十二步的时候,两人就开始低声商量。

许道这边,始终靠在躺椅上。

第十三步。孙老头报出“车九进三”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底气不足了。

许道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接上了。

“马四进六。将军。”

周老头低头看着棋盘,嘴巴微微张着。

像是想在棋盘上找出一条不存在的逃生路线。

孙老头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他愣是没想起来喝。

“我......”

周老头把手里攥着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搁,力道不轻。

“这他娘的...你小子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计算机?”

“输了输了。不是,你真是闭着眼睛跟我们下的?你确定你背后没长眼睛?”

“周老爷子,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再加个眼罩。”

许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

孙若汐站在柱子旁边,看着他那副轻松得跟刚睡醒似的样子,没说话。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一个靠骗老人下棋的专业骗子,棋当然要练好。

许道瞥见了她那副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来之前他本来只是想来晒晒太阳,结果一上来就被塞了个相亲对象,还被质疑是骗子。

既然这样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今天必须给这俩老头下的道心破碎。

“再来再来!”

孙老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这盘不算!老周你刚才那步车走得太臭了,把我都带偏了!”

“你说什么?我走得太臭?是你那步炮先送的人家马口里。”

“行了行了,再来再来!”

第二盘,只用了十一步。

第三盘,两个老头同时盯着棋盘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齐齐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

“妖孽!”

周老头指着许道,声音都劈了。

“你小子就是个妖孽!我下了五十年棋,没见过你这样的!”

“没办法,我真这么练过。”

许道摊了摊手,语气很无辜。

“警校的时候有个教刑侦逻辑学的教授是个象棋迷,他上课的方式就是跟我们下盲棋。一边讲案情分析一边下,谁输了谁请全组吃饭。我被他虐了整整两年,后来虐着虐着就习惯了。眼睛闭着在大脑里摆棋盘,跟睁着眼睛看没什么区别。您二老今天是撞枪口上了。”

他说的是实话。

那位教授不仅是个象棋迷,还是个变态级别的象棋迷,能同时跟五个人下盲棋,一边下一边喝咖啡聊案情。

许道那两年为了不请客吃饭,愣是把盲棋练到了能在脑子里同时摆两副棋盘的程度。

跟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四十岁的老头下一副棋盘。

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挑战。

孙若汐站在旁边,把许道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看了看两个被他虐到怀疑人生的老头,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然后迅速被她压回去。

会下棋而已,不算什么。

许道一直陪两个老头下到天色暗下来。

石桌上的茶换了四次。

最后一盘结束的时候,孙老头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仰天长叹。

“不下了不下了!再下下去我这高血压要犯了!”

周老头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棋盘。

许道看着两个老头那副被榨干了的样子,心里默默算了算。

从下午到现在,两个老头加起来赢了零盘。

可能确实有点过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主动换了个话题。

“两位老爷子,今天胳膊有伤,不能下厨了。上次说的那顿先欠着,改天补上。”

“吃什么你做的饭!”

孙老头蹭地站起来,刚才那股子萎靡劲儿一扫而空。

“今天爷爷请你!就冲你把老周杀得片甲不留,这顿饭我请定了!若汐,开车去!”

“凭什么你请?要请也是我请!说的跟你没屁滚尿流一样。”

周老头也站了起来,两个老头为了谁请客的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声音比刚才下棋的时候还大。

孙若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按了一下。停在凉亭外面的那辆白色奥迪闪了两下灯。

“别吵了,上车。”

两个老头异口同声地报了个高档餐厅的名字,叫什么“御龙轩”,说是新开的粤菜馆子,人均四位数起步。

许道一听这名字就摇头。

“那地方菜量少得跟喂鸟似的,味道也就那样。这个天吃什么粤菜,就得吃火锅。”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许道,同时点了点头。

孙若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许道,嘴角往下撇了撇。

御龙轩不要,要吃火锅?

这人到底是真的接地气还是故意在她爷爷面前装朴素?

许道指的路七拐八绕,从主干道拐进一条小巷子,最后停在一家门面不大的火锅店门口。

招牌是红底白字的灯箱,有几个笔画已经不亮了。

门口的塑料帘子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

孙若汐停好车,嘴角抽了抽。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蹲在门口剥蒜。

一抬头看见许道,咧嘴笑了。

“小许?好久没来了!哎呦你这手怎么了?”

“蹭破点皮,没事。老位子还有吗?”

“有有有!里面请!”

许道轻车熟路地推开塑料帘子走进去,在最里面靠墙的卡座坐下来。

两个老头跟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手写菜单和角落里那台嗡嗡响的老冰柜。

孙若汐站在卡座旁边,看着塑料凳子上的水渍,犹豫了大概三秒。

最后还是抽出纸巾擦了擦,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