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驯马(1 / 1)

许道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后落在周钰腰间那件风衣的腰带上。

藏蓝色的风衣原本是敞开的,腰带系了个松散的蝴蝶结。

许道往前迈了一步,左手伸过去,指尖勾住腰带的一端,轻轻一拉。

蝴蝶结散开,整条腰带落在他手里。

“得罪了。”

周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松开的风衣,眼睛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逐风的马蹄声已经震得地面都在抖。

许道从钓鱼台的栏杆上翻过去,落在湖边的草地上,右手微微抬起保持平衡,左手攥着那条藏蓝色的腰带,朝逐风迎面跑过去。

一人一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两者相距不到三米的时候,许道忽然侧身。

他的左手快得像一条鞭子,腰带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上了逐风的脖子。

借着它前冲的惯性,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左手拽着腰带猛地一拉,腰腹发力。

右腿甩上去勾住马背,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了逐风的背上。

逐风感觉到背上多了一个人,前蹄高高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

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

马王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它要将这个胆敢骑上自己后背的人摔下去。

逐风的前蹄重重砸回地面,整个马身猛地一拧。

然后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一样沿着湖边狂奔起来。

许道的身体被惯性往后一扯,左手的腰带在逐风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死死拽住。

双腿夹紧马腹,重心压到最低。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湖面、竹林、钓鱼台在视野里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坐稳了!”

周老头站在钓鱼台上吼了一嗓子。

周钰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看着许道趴在马背上的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转头看向旁边正端着保温杯一脸淡定的孙老头。

“那匹马连专业驯马师都摔下来过。”

孙老头坐下喝了口茶。

“放心吧,如果这个度假村里有谁能驯服逐风,那大概就是这小子了。别人不行,他可以。”

周钰愣了一下。

周老头也转过头来。

“为什么?小许下棋厉害我也知道,驯马可不是一回事,你怎么知道他行?”

孙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老年痴呆一样。

“你忘了逐风是谁的了?”

周老头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一个名字。

然后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马背上那个正被逐风颠得上下翻飞的身影,眼睛越睁越大。

“许……你说小许是老许的儿子?”

孙老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我没告诉过你吗?”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

周老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又急又气。

“老许当年在草原上赤手空拳把这匹马撂倒的时候我们俩都在场!你倒是早说小许是他儿子啊!”

“哦,那可能是我忘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正常。”

孙老头眼中带着坏笑,显然就没准备告诉他。

逐风驮着许道已经冲过了人工湖的南岸,正沿着山坡下的草地朝马场方向狂奔。

许道趴在马背上,右臂的纱布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他咬着牙,双腿像钳子一样夹紧马腹,整个人的重心随着逐风的每一次腾跃上下起伏。

像是在惊涛骇浪里骑着一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船。

这匹马已经折腾了十多分钟了。

前蹄腾空、急停急转、侧身撞树、后蹄猛踢。

它把所有甩人手段都使了一遍,但背上那个人类就像一块粘在身上的膏药。

怎么甩都甩不掉。

逐风的喘息越来越重,嘴角的白沫被风吹成一道细细的线。

脖颈上的汗水浸透了许道缠在上面的腰带。

狂奔中,许道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老许坐在院子里喝啤酒,腿上打着绷带。

老许打了个嗝,漫无天际的聊着。

“爹告诉你啊,要想收服一匹马,就别想着跟它比谁凶。你得让它先跑,让它把所有不服气的劲儿都撒出来。等它跑累了,发现你还在它背上,它就知道你这个人跟它一样倔。到那时候,不用你去找它低头,它自己就低了。”

那时候许道还懵懂地点点头。

他趴在逐风背上,感受着它每一次蹬地的力道在一点点变弱。

这匹马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跑够了吧。”

许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他左手猛地一紧,腰带在逐风脖子上收紧了一圈,同时双腿用尽全力夹住马腹,整个人的重心往下一沉。

逐风发出一声嘶鸣,还想再扬起前蹄,但这次它的前腿只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

它的四肢开始发抖。

许道依旧纹丝不动。

马蹄慢了下来,最后在湖边的一片草地上慢慢停了下来。

逐风低着头,浑身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但不再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了。

许道慢慢松开左手的腰带,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

逐风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没有再反抗。

此时,许道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驯马师骑着栗色母马终于追了上来。

他翻身下马,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够收服它。

“先生!您没事吧?逐风它...”

“没事。”

许道从马背上翻下来,左手拍了拍逐风的脖子,逐风打了个响鼻,在许道身上蹭着。

这是臣服的表现。

“刚才有什么动静惊到它了?”

一辆白色的高尔夫球车沿着湖边的小路驶过来,停在草地边上。

周钰从驾驶座上下来,她快步走过来。

先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在许道肩膀上的逐风,确认马没有大碍之后。

才转向那个还满头大汗的驯马师。

“李浩,怎么回事?逐风怎么会受惊冲出来?”

叫李浩的驯马师摘下帽子,在手里攥了又攥。

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

“周总,大概一个小时前,有位夫人带着个七八岁的男孩来马场参观,说是咱们度假村的贵宾,明天要参加开幕式的。我看她有邀请函,就让她进了马场。”

“然后呢?”

周钰推了推眼镜。

“男孩看上逐风了,非要骑。我跟他说这匹马还没有被驯服,不能骑,推荐他试矮脚马。结果那位夫人当场就发作了,说什么‘我儿子想骑哪匹就骑哪匹’,‘一个破马场还敢挑客人’,话不太好听。”

“我正在跟她解释的时候,那小男孩趁我不注意,自己跑到逐风的围栏边上,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根马鞭,抽了逐风一鞭子,正抽在后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