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想放放水(1 / 1)

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许道正躺在病床上。

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值班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一进门就看见病床在微微晃动。

是许道那条没受伤的右腿在床单底下抖得跟缝纫机似的。

“疼得厉害?”

医生拿起病历本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条腿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创口确实会比较疼。如果实在忍不了,我可以给你加一针止痛。”

许道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疼的。”

“那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

“是憋的。”

许道闭上眼睛,用一种已经放弃了所有尊严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任意浓站在床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许道并未上过厕所。

她看着许道那张因为憋尿而微微发白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脸转向窗外,肩膀极轻微地抖了两下。

“那个...你们先出去一下。”

许道用没受伤的右腿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扯到左腿的伤口。

“给我两分钟,我自己能行。”

任意浓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从病床上架起来。

许道一只手扶着输液架,一条腿蹦着往卫生间挪。

每蹦一步脸上的表情就扭曲一分。

膀胱都在发出抗议。

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畅快的水声。

中间还夹杂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脸上恢复了血色。

蹦回床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检查很顺利,护士拆了旧纱布换了新药。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心肺,又让许道做了几个简单的腿部活动测试。

检测过后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你身体素质很好,肌肉量和骨密度都比同龄人强不少。枪伤避开了主要血管和神经,清创也很及时,没有感染迹象。好好休养一个月,下地走路没问题。但要注意康复训练不能操之过急,循序渐进。”

“那就好。”

许道靠在床头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真有点怕自己变成个瘸子。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任清明正大步走进来。

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

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一进门就看见许道左腿上缠着的厚厚一层纱布。

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转头对任意浓说道。

“去联系省里最好的骨科专家,安排转院。这里的条件还是太简陋了,万一有什么后遗症...”

“任叔。”

许道靠在床头,赶紧阻拦着。

“没事,就是小伤。刚才医生都说了,休养一个月就能下地。您别兴师动众的,我这人皮糙肉厚,养养就好了。”

“小伤?”

任清明脸色更黑了。

“你管这叫小伤?你要是...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那几个字。

许道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岔开话题。

这种时候越解释越火上浇油。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任意浓。

“对了,那十五亿没丢吧?”

任意浓正站在窗边翻手机通讯录准备联系专家,闻言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许道,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我明明记得...”

许道靠在床头。

“我早就报了警,顺便让一个朋友监视了整个酒店的网络安全。在你准备转账的时候,K已经黑进了那台电脑,接管了屏幕显示。无论你怎么操作,对方看到的都是转账成功的页面,但实际上银行那边根本没有任何资金流动。”

他说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那十五亿,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任家的账户。”

任意浓点了下头。

“知道了。”

此时,病房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像是小跑过来的。

任意浓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苏棠站在走廊里。

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

正抬手准备敲门。

任意浓站起来,拉开病房门走出去。

她挡在病房门口,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苏小姐,许道刚做完检查,医生说需要安静的休息。”

苏棠把花束往怀里收了收。

语气礼貌却寸步不让。

“任小姐,我是来看望许道的。他为了救我们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当面道谢。倒是任小姐,从清凉山回来就一直守在病房里,您在这里就没有打扰许道的休息吗?”

任意浓靠在门框上。

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病房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任清明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苏棠,脚步顿了一下。

苏棠立刻收了脸上的锋芒,微微欠身。

“任总您好,我是苏棠。之前跟您见过一面,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暗刃》这部戏,我跟许道是搭档。”

任清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他对苏棠并不陌生。

之前听芃芃提起过。

演技好,风评正,没什么花边新闻。

他点了点头。

“既然是来看小许的,就进去吧。”

老爹发话,任意浓也没办法再拦。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靠在走廊墙壁上。

许道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杂志。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苏棠捧着百合走进来。

眼睛亮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来了?”

苏棠把百合放在窗台上,快步走到病床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

弯腰看着许道左腿上厚厚的纱布,手指悬在绷带上方不敢碰。

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

“你没事吧?我在楼下问了好几个护士,她们都不肯告诉我具体情况,只说手术成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失血太多了?还疼不疼?”

许道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腿上多了个洞,养几天就好了。”

他正想说句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余光就瞥见任意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病房,正靠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

她没说话,那眼神就像两把磨好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和苏棠之间的空气上。

许道条件反射地把脖子往枕头里缩了缩。

他太清楚那个眼神了。

“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