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赌剑立约,输赢有代价(1 / 1)

第二封帖子,是被钉在破庙门上的。

钉帖子的不是钉子。

是一截折断的剑尖。

剑尖穿过红帖,没入腐朽门板半寸,尾端震得门灰往下落。

洛清寒睁眼时,正好听见那声颤音。

嗡。

像有人隔着一扇破门,在她断骨处又敲了一下。

她掌心按在瓦罐边缘,血布下的指节绷得发硬。

藏剑池种子裂开的细缝里,微光已经稳了些,可她胸口旧伤仍像压着一块冷铁。

秦长青坐在破桌旁,没有抬头。

“念。”

门外的外门管事喉结滚了滚。

他不敢进门。

昨夜请帖是他送的。

今日赌帖还是他送的。

不同的是,昨夜请帖上落款是掌门陆玄成,今日赌帖最上方压着赵无极的亲传玉印。

管事把红帖从剑尖下取下来时,手背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疼得一抖,却不敢喊。

“三日后,青云小比。”

“青云亲传赵无极,代外门第一杨擎,向秦长青门下洛清寒立赌剑约。”

洛清寒握住断剑。

断剑横在膝前,锈迹被她掌心磨出一点暗光。

管事继续念。

“洛清寒若败,当众承认废骨不配修剑,自断剑路,永不踏入青云地界。”

门外山风钻进破庙。

油灯火苗矮了一寸。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断剑握得更稳。

管事声音低了些。

“秦长青若不敢应赌,须承认黑石矿脉账册副页为伪造,交出破庙留存拓印,当众焚毁。”

念到这里,管事自己都停了一下。

破庙桌角,正压着一份拓印。

纸角被茶碗压住,边缘还留着灰墨和剑锈的痕。

那张纸不厚。

却压得青云宗这两日睡不安稳。

秦长青抬眼。

他先看门。

门外站着外门管事,两名青云弟子,还有一个抱臂靠在槐树下的青年。

青年一身青云外门劲装,腰间挂着试剑牌。

牌上刻着两个字。

杨擎。

青云外门第一。

他没有进破庙。

只是站在那里,看洛清寒的眼神像看一截快要烧尽的枯枝。

“废骨。”

杨擎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庙里听清。

“你现在认输,还能留一只手。”

洛清寒抬眼。

她的眼睛很冷。

杨擎笑了一声。

“别这么看我。”

“我不欺负伤患。”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腰间试剑牌。

“三日后,我只出三剑。”

“三剑后你还能站着,就算你赢。”

外门管事手里的赌帖皱了一角。

这和赌帖上写的不一样。

赵无极要的是洛清寒当众败。

杨擎却把规则改成三剑。

听起来像是让步。

实际上更狠。

青云外门都知道,杨擎练的是重山剑。

前三剑最重。

他曾在试剑台上三剑压断过一名外门弟子的两根肋骨。

洛清寒如今才引气初入,旧伤未愈。

三剑,足够把她重新压回泥里。

秦长青看了杨擎一眼。

又看向洛清寒。

洛清寒也在看他。

她没有问能不能接。

她只是问:“三剑?”

秦长青道:“怕?”

洛清寒摇头。

“我在想。”

她低头看着断剑。

“三剑里,能让他少什么。”

秦长青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想明白了?”

洛清寒道:“他拿外门第一压我。”

“那就让他少这个。”

破庙外的青云弟子一下安静了。

杨擎的笑也停了一瞬。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事,低头看着洛清寒。

“凭你?”

洛清寒撑着断剑,慢慢站起。

动作很慢。

胸口旧伤牵动时,她指节白了一下。

但她站稳了。

她把断剑横在身前。

没有出鞘声。

因为那本就是半截断剑。

“凭我。”

杨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好。”

他把试剑牌摘下来,抛到门槛前。

啪。

试剑牌落在泥水里,溅起一点湿痕。

“三日后。”

“我若输,这块外门第一的牌子归你。”

外门管事想拦,已经来不及。

杨擎转身就要走。

秦长青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

“等等。”

杨擎停步。

赵无极派来的两个青云弟子也同时绷紧。

秦长青伸手,拿起桌角那份拓印。

纸页被茶碗压过,摊开时发出轻微的皱响。

他没有看赌帖。

只看那枚亲传玉印。

“赵无极的赌注,不够。”

管事愣住。

“秦……秦公子,赵师兄已经写明,若洛姑娘赢,杨擎会在小比台上向她认输。”

秦长青道:“认输是他的事。”

“青云宗想烧我的拓印,就拿青云宗的东西来赌。”

他取过一支断笔。

笔尖早干了。

秦长青把笔尖在茶灰里蘸了一下,在赌帖背面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归还我母亲生前留在青云宗的旧簪。”

外门管事怔住。

“旧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秦长青写下第二行。

“第二,请出秦守拙牌位,放到小比台前。”

门外两个青云弟子同时低头,看向赌帖背面的亲传玉印。

秦守拙。

这两日坊市里传得最厉害的,就是这个名字。

血指印。

断魂崖。

被新墨盖住的旧名。

管事握着赌帖的手开始抖。

秦长青写下第三行。

“第三,剑碑上被抹掉的旧名,三日后由陆玄成当众给说法。”

最后一笔落下时,断笔咔的一声,从中裂开。

秦长青把半截断笔放在赌帖上。

“送回去。”

外门管事嘴唇发干。

“这……这不合规矩。”

秦长青看着他。

“赵无极用剑尖钉门,就合规矩?”

管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清寒忽然弯腰,捡起门槛前那块试剑牌。

牌子上沾了泥。

她用袖口擦掉。

动作很慢。

像是在擦一把剑。

然后,她把试剑牌重新丢回杨擎脚边。

“三日后再拿。”

杨擎低头看着脚边的牌子,唇角那点笑收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废骨,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外门管事捧着改过的赌帖,也逃似的下了山。

破庙前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截折断的剑尖还钉在门板上。

剑尖尾端不再颤。

像一条已经写完的挑衅。

秦长青没有拔掉它。

他只是把瓦罐推到洛清寒面前。

“看懂了吗?”

洛清寒坐回藏剑池旁。

“杨擎前三剑重。”

洛清寒看着断剑,像在算那三剑会落在哪里。

“他要用境界压断我的手。”

秦长青点头。

“别接剑。”

他把那截折断剑尖推到瓦罐边。

“接力。”

断剑入罐。

罐底的藏剑池种子亮了一下。

那一点微光顺着剑锈爬上来,像在听。

秦长青从袖中取出一页旧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

断骨养剑。

借力。

洛清寒看见那四个字,呼吸顿住半拍。

她胸口断骨处又疼了。

这一次疼得更深。

像疼痛下面,藏着一条没走过的路。

秦长青道:“入门,是让断处不躲疼。”

“这一页,是让敌人的力,替你养剑。”

洛清寒看着瓦罐里的断剑。

“三日能成?”

秦长青没有说能。

他把那页旧纸折好,放到她掌心。

“三日够你看清他的第一剑。”

洛清寒握住纸。

纸页很薄。

却比试剑牌更沉。

同一时间,青云宗大殿。

外门管事跪在地上,把改过的赌帖举过头顶。

赵无极先笑了。

“他还真敢加赌注?”

他伸手抽过赌帖。

看见第一行时,眉头只是皱了一下。

“旧簪?”

“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陆玄成坐在主位,目光落在第二行“秦守拙牌位”上,指节敲了一下扶手。

沈清河却在看第一行。

旧簪。

两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他的眼底。

他手边茶盏忽然响了一声。

咔。

盏沿裂开一道细缝。

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来,烫湿了他的指腹。

沈清河没有松手。

赵无极察觉不对。

“师尊?”

沈清河抬眼。

那一瞬,他袖口垂下,盖住了攥紧的手。

“赌。”

陆玄成看向他。

“沈长老,这旧簪是何物?”

沈清河淡淡道:“一个弃徒拿来扰乱人心的旧物罢了。”

他说得平稳。

可裂开的茶盏还在漏水。

茶水一滴一滴落在案上,把赌帖边缘洇湿。

赵无极盯着那道水痕,扣住赌帖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那封帖子落在他手里,忽然不像赌帖。

而是一把别人早就等着他握住的刀。

破庙里。

洛清寒已经开始看那页借力心法。

第一行字入眼,她掌心旧伤便重新裂开。

血顺着指缝滴到断剑上。

断剑没有震。

它把那滴血吞了进去。

秦长青坐在门边。

门板上,那截剑尖映着夕光,冷得发亮。

他抬手,将剑尖拔了下来。

没有丢。

而是放进了瓦罐旁边。

“敌人送来的东西,也能养剑。”

洛清寒抬眼。

秦长青看着她。

“三日够了。”

“剩下的,我替你看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