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龙游浅水,卧底聚仙楼(1 / 1)

马小刀和段海,一人牵马,一人推车,顶着寒风,沿着入城的路直走。

直到中午,前方的地势渐渐平缓,平安县城那连绵的城墙终于进入视线。

还没等靠近,就见两辆军车从城门拱形洞口中呼啸而出。

连停都没停,去势匆匆。

除此之外,城门口的阵仗更是让段海和马小刀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城门两边,用沙袋垒了两排机枪掩体工事,机枪枪口直直对着排队入城的百姓。

十几个戴着大檐帽的伪军拎着皮鞭来回走动,旁边还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

马小刀的头没乱动,只转动眼珠子,飞快往那些日军身上扫了一圈。

而后他压着蚊子嘤嘤似的声音跟身旁的段海说道:“表哥,不对头啊。这些鬼子跟咱们之前在杨村碰上的那批不太一样。”

听闻此言,段海也假装扭了扭脖颈,往鬼子身上飞速扫去。

果真是不一样。

这几个鬼子,头上的钢盔包着网状盔罩,脖子上绕着防风围脖,手上戴着黑皮手套,身上披着下摆过膝的黄色风衣,子弹袋缠在风衣外。

可见御寒的装备非常齐全,伴随着那警惕十足的眼神,基本判定这几个鬼子十有八九是一线的精锐。

段海把这些细节死死记下,紧闭嘴巴,只冲着马小刀点了点头。

长长的排队人群往前挪动,终于轮到了他们的三辆马车。

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伪军甩着手里的皮鞭,在自己的大腿上敲了敲,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哟!这不是曹掌柜嘛!”

曹掌柜闻声赶紧迎了上去,满脸热络笑容,把手里早已经准备好的良民证双手呈了过去。

“长官辛苦了,风雪这么大,还处处守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伪军不紧不慢地接了过来。

“害!分内之事,到时去聚仙楼别忘了给……”他只是一捏到本子,顿时觉得手感不对劲,想说的话也堵在了嗓子里。

他假模假式地掀开封皮,里面赫然夹着两枚袁大头。

他见状,眼皮一挑,低着头斜眼看向曹掌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勾了勾。

这个坏笑配上这张贼眉鼠眼的脸,简直把“小人”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曹掌柜适时凑近半步低声奉承:“兄弟们守城辛苦,换了班去买壶烧酒,暖暖身子。”

伪军微笑着,没再废话,小指往手心一勾,两块大洋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他的掌心,顺势揣进口袋。

随后他用小本子指了指后面的马车:“车上拉的都是些什么啊?”

“哦!全是些乡下收来的干粉条、野蘑菇、还有一车黄泥封口的酒料,”曹掌柜笑着应答,“赶车的也是我聚仙楼的下人。”

段海和马小刀神情平静,不躲不闪。

“嗯……”伪军拉长了音调,随意挥了挥手,把本子还了回去。

“进去吧!”

“多谢长官!”曹掌柜朝身后招了招手,马车重新动了起来,穿过城门拱洞。

前脚刚迈进城里,迎面再次驶来几辆车头插着膏药旗的军卡,直奔城外而去。

段海和马小刀同时抬眼看去。

这次车斗里装的不算鬼子,而是携锹带镐民夫。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门清,但都没出声。

马车顺着平安县城的街道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位于县城最繁忙地段的聚仙楼。

曹掌柜指挥马车进入后院卸货。

到了后院,曹掌柜吆喝了一嗓子。

“钱顺啊!过来!”

声音刚落地,一个微微发胖的中年男人小碎步跑出。

这人就是聚仙楼的管事,钱顺。

曹掌柜指着段海和马小刀:“这两人是新招来的打杂伙计,交给你管了。”

“这个老成点的是个哑巴,你多担待着点,先给他们安排个住处。”

“得嘞掌柜的,后院有我呢,您前头忙去吧!”钱顺抬手示意。

等曹掌柜背着手回到了前厅,钱顺脸上的客气劲儿立刻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鼻孔朝着两人哼了一声:“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钱顺走到后院的最角落。

钱顺伸手推开一扇矮门,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钱顺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对两人说道:“以后你们两个就睡着儿。”

马小刀和段海探头往屋里看去。

屋子极小,里面只有一张土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平躺。

炕上叠着两张棉被,表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土炕旁边是一堆柴,但显然已经腐掉了,长了大片白霉,外皮松软起皮。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马小刀把脑袋缩了回来,假意局促道:“钱管事,店里其他伙计,也都是睡这种屋子吗?”

钱顺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不是,但其他屋子都住满了,怎么?这条件你还嫌弃?”

“不是不是,”马小刀赶紧陪笑,双手摆动,“哪能啊管事的,这条件已经很好了,比我俩乡下那四面漏风的破窑洞强。”

“那就别废话了,出来干活!”钱顺不耐烦地指着后院外面。

他甩着手走在前头,两人紧跟后头。

走到院墙跟底下,伸手一指,那堆着一大堆木墩子。

“把这些木头劈出来,厨房急用,干好了才能吃饭,干不好,滚蛋!”钱顺扔下两把斧头后,晃悠悠地去了前院。

马小刀看着那堆成山的圆木块,无奈叹了口气,捡起脚下的斧头塞进段海手里。

“干吧表哥,不就劈柴嘛。”

段海接过斧头,两膀子肌肉一绷,把火全撒在木头上了。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圆木块被他一斧两半。

足足干了两个钟头,寒冬腊月的,两人干得一头汗,终于把柴劈完了。

刚直起腰准备喘口气,钱顺那催命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打杂的!去后厨把盘子刷了!”

“好嘞!”马小刀应得热情。

到了后厨,一样是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

两人蹲在水槽边,又搓搓刷刷了一个钟头。

终于刷完了。

“打杂的!赶紧滚出来!把这些方桌和太师椅都搬到二楼上去!”钱顺又喊道。

“诶!来啦来啦!”马小刀擦了把手,快步跑过去。

拎起两把太师椅,踩着楼梯往二楼走。

段海走到一张八仙桌前,双手扣住桌沿,猛地发力将几十斤的木桌扛在背上,跟在马小刀身后上楼。

到了二楼尽头的空包间里,段海把桌子放下。

而后伸出头,往包间外看了两眼,确认整个二楼空无一人后,立刻拽下狗皮帽,狠狠砸在桌面上。

“妈的!说是缺两个人,也没说这打杂的位置就要两个人啊,合着只有我俩?这姓曹的太他妈黑了!”

马小刀靠在门框边反倒乐出声来。

“行了表哥,咱们是带着参谋长的任务来的,受着呗。”

“话说今天这一路,你看出什么猫腻没有?”

提到正事,段海立刻收住情绪,严肃起来。

“这大半天观察下来,鬼子的车队车城太频繁了。”

“而且,拉的全是民夫和干土木的家伙事。”

“我估计,这些车肯定是奔着机场去的。”

“嗯,我发现的也是这个问题。”马小刀赞同,“这样,今晚咱们在这聚仙楼里好好观察观察,明天晚上找机会行动!”

“要得!”段海用力点头,“就这么办!”

“打杂的!你们两个在上面磨磨蹭蹭干啥呢!”

楼道下又传来钱顺的尖叫。

“偷懒是不是?楼下还有桌椅没搬呢!”

“来了管事的!刚调整了一下桌子位置,这就下来!”马小刀瞬间换上热情的笑脸,跑下楼去。

段海抓起狗皮帽扣在头上,把脸一拉,重新恢复了那副憨气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