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仇先忍着,送情报要紧!(1 / 1)

卡车在平安县城的街道上绕了几个弯,稳稳停在日军汽车营的院子里。

发动机熄火,车斗尾板被大力拉开。

几十双皮靴接连跳下车。

“终于结束了,真是困死我了!”

“这班岗站完,明天总算能休息了!”

鬼子们用日语互相搭腔,两人缩在汽车底盘下,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叽里呱啦嘟囔些什么,但能听出满满的抱怨语调。

鬼子们下车后就直接进了营房,脚步声渐渐散去,四周安静下来。

马小刀刚想松开抠在钢梁上的手指,一双皮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正下方。

那双皮靴顺着车头慢悠悠地转过来,伴随着铁器敲击橡胶的声响。

“咚!咚!”

这鬼子司机没去休息,跑来检查轮胎了!

撬棍砸在轮胎上,震得底盘嗡嗡直响。

马小刀头皮发紧,立刻咬紧牙关,双臂死命往上一拉,把身体紧紧嵌进大梁的凹槽里。

就在这时,一点红色的火星子从上方掉落,不偏不倚落在马小刀脸颊外侧的地上。

是个烟头。

还在滋滋冒烟。

鬼子司机停下脚步,弯下腰去捡。

一束手电筒光柱跟着扫了下来。

光晕在雪地上荡开,边缘直接擦过了马小刀肩膀上的粗布衣服。

马小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融进了底盘的黑影里。

那只戴着厚皮手套的手伸过来,将烟头捡起。

手电筒的光柱随之移开,皮靴踩着积雪的声音终于朝营房走远。

又足足等了两分钟。

确认四周再没半点动静。

马小刀松开双手,身体平贴着地面滚出车底。

他翻身蹲起,看了一眼旁边的车底。

段海竟然没动静。

马小刀慌了,这哑巴不会掉半道上了吧?

他趴下身子,往段海扒着的底盘下望去。

才发现一个人形轮廓,马小刀松了口气,伸出手拽了拽那个黑影的衣服。

段海这才回了魂,手脚僵硬地翻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马小刀打了个手势,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原路翻过汽车营的后院围墙。

刚跳出围墙外落地,段海脚下一软,重心全失,肩膀直直朝着墙根堆放的一排空铁桶撞去。

马小刀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上前,双手死死抱住段海的腰,顺势用膝盖顶住那个即将倾倒的铁桶。

“当……”

铁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响,总算是稳住了,没有倒下来。

马小刀把铁桶扶正,转头狠狠瞪了段海一眼。

这老兵油子平时动作精干得很,今天怎么连落地都站不住?

但眼下在鬼子的大本营外头,不是说话的时候。

马小刀一挥手,两人重新遁入巷子的阴影里。

绕了小半个县城,终于摸回聚仙楼的后巷。

砖墙下,马小刀双膝微屈,双手交叠垫在腹部。

“踩稳了!赶紧翻!”

段海借力踩上去,双臂一攀,翻上墙头。

“呃……好,松手吧。”段海的声音干巴巴的。

马小刀利索地退后助跑,蹬墙借力,被段海一把拽了上去。

“墙根底下落地轻点,别把其他伙计弄醒了!”

两人翻下墙,轻手轻脚摸进后院角落的偏房。

“赶紧回屋。”

马小刀反手把门关死,插上木门闩,摸出洋火,点燃半截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狭窄发霉的屋子。

马小刀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坐在土炕边缘的段海。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回来这一路就神神道道的!”

“没得事。”段海双手使劲搓着脸。

“你少放屁!”马小刀走上前,“你小子跟丢了魂一样,老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翻个墙都能摔一跤,你这像没得事的样子?到底咋了!”

段海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看到个龟儿子。”

“鬼子?”马小刀眉头拧紧,“这平安县城里满大街不都是鬼子?”

“不一样!”段海双手握紧拳头,“那个龟儿子,就算化成灰老子都认得出来!”

“到底是谁?你把话说清楚。”马小刀也靠着火炕坐下,压住声音里的火气。

段海咬着牙,喘气声极重。

“两年前,徐州会战,老子那个连打到最后,阵地上就剩下老子和三十几个带伤的弟兄,被鬼子围起了。”

“没得弹药,没得吃喝。”

“那鬼子军官,到阵地前喊话,说只要我们放下枪,就给我们的伤员治伤,不杀俘虏。”

马小刀安静听着,没打岔。

“连长看着满地的重伤员,心软了。”

“他信了那个畜生的话,结果,那帮畜生冲上来就把我们全绑了,推到山沟里的大坑里头!”

“活埋?”马小刀心头一震。

“活生生埋了三十几个弟兄啊!”段海的嗓音全哑了,“老子被几具弟兄的尸体压在最底下,才没被压实,到了半夜,老子才用手抠开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段海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刚才在城门口碰见的那个骑马的!就是两年前下令活埋我三十几个兄弟的人!”

面对快要暴走的段海,马小刀站直身体,直视着他。

“你先冷静点。”

“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忍不了,这仇咱肯定报,但不是现在。”

马小刀伸手在段海胸口重重戳了两下。

“你把参谋长临走时交代的话记清楚!机场的活儿排在第一位!”

“我们今天晚上摸清楚了机场的地形还有守备布置,这情报比那个什么狗屁中佐的命金贵一万倍!”

“你懂不懂这轻重缓急!”

段海一巴掌拍在旁边剥落的土墙上。

“老子晓得!”

“要不然我刚才就可以出去把那龟孙剁了!”

段海双手捂着脸顺着墙壁蹲了下去,声音里全是无奈和苦涩。

“老子又不是不顾大局的瓜皮,我就是……就是这口气憋在胸口里,难受!”

马小刀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受你也得憋着。”

“等咱们把这机场的情报送回陈家峪,参谋长肯定要带人来砸烂这个机场,到时候平安县城绝对要乱成一锅粥。”

“那个畜生既然还在平安县城里,他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段海慢慢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着马小刀。

“到时候真能让他死在老子手里?”

“废话!”马小刀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咱们独立团出来办事,什么时候吃过亏?”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这图纸和消息送出去。”

段海从地上站起身,用力抹了把脸。

这汉子平时嘴碎又爱开玩笑,此刻脸上严肃到像是换了个人。

他从衣襟夹层里摸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铅笔,和一张从陈家峪出发时带上的信纸,走到炕前。

“趁现在脑子里还记得清楚,我先画出来。”他趴在炕上,开始画线。

马小刀赶紧凑到旁边,等着段海把图画好,他再把守备点位告诉他,让他标注。

不到五分钟,一张机场草图跃然纸上。

段海揣好铅笔。

“图出来了,怎么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