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世界遗忘的他们(1 / 1)

系统一怔。

【系统:这……】

机械音里头多了几分它自己都说不清的涩。

【系统:87年后,你没有被天授了……或许,以后不会了呢……】

它开口安慰。

说完却又觉得这话太轻了。

轻到它自己都不太信。

‘是吗?’

麟纾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她和系统就这么沉默地待着。

风吹过去,又吹回来。

直到——

背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片刻。

然后,一个修长的身影在她右侧坐了下来。

和她一样。

沉默地看着头顶的星河。

远处营地那边,胖子的呼噜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着一句含糊的梦话。

“天真……别摸……”

“那是胖爷的鸡腿……”

张麟纾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这笑很短,很快又散在夜风里。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

她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长发被风吹到肩后。

眼角那颗朱砂痣在月色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没有白日里那种张扬劲儿,也没有和胖子斗嘴时的松快。

整个人安静下来后,反而离人很远。

张麟纾侧过头,冲他弯了弯眼。

“睡不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张起灵没接。

他看着她。

那视线停在她侧脸上,停得太久。

久到张麟纾都要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压缩饼干渣。

她抬手摸了摸脸。

“怎么,小哥,我脸上有字?”

“你是张家人。”

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夜里,像石子投进水面。

张麟纾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承认。

借着星光,她偏头看他了一眼。

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冷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

哪怕——

这人现在在拆她的马甲。

她收回目光,语气如常:

“哦?”

拉长了语调。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身手。”

张起灵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还有手指。”

张麟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张家人练出来的手,藏不干净。

尤其是本家。

她这些年一直藏着。

手指的比例,关节的活动幅度,发力时的角度——都控制得很好。

好到——

这几年,已经没有张家人看出来,来找她。

好到——

骗过了追杀张家残脉的那些东西。

偏偏,没骗过他。

张麟纾笑了下。

“眼挺毒。”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咔哒、咔哒”

两声轻响。

她的食指和中指,凭空长了一截。

发丘指。

寻龙、探穴、破机关。

也能杀人。

张家本家人的不传之秘。

也是张家本家身份最直接的证明。

月光打在那双手上,像是给一把收鞘的刀重新开了锋。

张起灵的呼吸顿了一瞬。

很短。

但张麟纾捕捉到了。

她晃了晃那两根手指,漂亮得很欠揍:

“怎么?正宗吗?要不要验个货?”

张起灵摇了摇头。

张麟纾看向他,那双狐狸眼半眯着,笑意还在。

但底下压着一层不太好读的情绪。

“所以呢?”

她问。

“你是来劝我认族归宗,还是——”

她顿了一下,把后面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清、理、门、户?”

这话说得轻,听着像玩笑。

可张起灵听不出好笑的地方。

他的眉心压了一下。

“不会。”

两个字。

干净,直接。

张起灵不懂。

不懂她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对“张家”这个词深入骨髓的防备。

他看向她眼角那颗红痣。

冷白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颗痣像是被嵌进皮肤里的一粒红玉。

很熟悉。

不是这几天建立起来的熟悉。

是更久以前的。

久到他的记忆够不到,只有本能还记得。

"我们之前、"

他开口,字句之间隔了很长的停顿。

"是不是认识。"

麟纾抱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

“小张哥。”

“你这搭讪的方式,有些老套了啊。”

语气是她一如既往的风格。

张起灵垂下眼睫。

在浓重的阴影里,明明依旧没有表情。

却让人觉得他在难过。

直到——

“不记得了。”

张麟纾的声音太轻了,像是一片被风撕碎的残雪,转瞬即逝。

张起灵猝然抬头。

帽檐下的那双眼,曾经穿过百年风霜也未曾起过涟漪。

此刻却像是一面被生生震碎的古镜,无数细小的裂纹在瞳孔深处疯狂蔓延。

天授。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命砸在他的心尖上。

麒麟血浓度足够高的张家人,会在特定的时候,被上天收走记忆。

张麟纾转过头。

视线撞进他那双仿佛揉碎了星光的眼里。

她歪了歪头。

缓缓勾起唇角,努力扯出来一个笑容。

她在笑。

眼睛却在哭。

这一眼,让张起灵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钝痛。

他们……

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

张起灵长睫微颤,像他并不平静的心。

许久。

他张了张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我在找一个张家人。”

麟纾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顿了很久,久到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了好几趟。

“……但是,不记得了。”

星光下,他一贯淡漠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茫然和疲惫。

最后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

但张麟纾看见他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抬手。

指尖勾住脖子间那根浸透了风尘的黑绳。

随着绳索滑落,半块血玉自他胸口垂下,悬在两人之间。

那是半枚残玉。

通体沁红,内里的血丝竟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月光下疯狂地搏动、挣扎,仿佛要冲破那道狰狞的断口。

断口平滑如镜,却透着股腐朽而苍凉的古意。

看到那块玉的瞬间——

张麟纾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指尖颤抖,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去触摸。

但在指尖触及冰凉的前一刻,她猛地蜷缩起手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起灵死死看着她微红的眼睛。

那双看遍了长白雪落、见惯了生死浮沉的眼瞳里,此刻燃起了一簇“期待”的烈火。

几乎要将她灼伤。

再睁眼时,她的眼底已是一片破碎的红。

水雾氤氲,却倔强地锁在眼眶里。

她缓缓抬手,指尖如枯叶般颤动,伸向自己的衣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