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屋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袅袅升腾的茶雾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却怎么也冲不淡那股如影随形的阴谋味道。
胖子收敛了先前的插科打诨,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天真,花儿爷说得在理。”
“那……巴乃,咱到底还去不去?”
吴邪指尖在青瓷茶杯沿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沉吟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
“不急。”
胖子一愣,看着吴邪的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不是不去。”
吴邪刻意卖足了关子,直到胖子急得要抓耳挠腮了,他嘴角才终于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而是——”
“缓去,慢去,有节奏,有规划的去。”
吴邪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精明。
胖子听得云里雾里。
坐在一旁的解雨臣却是一挑眉,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显然是和吴邪想到一块儿去了。
吴邪转过头,看向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张起灵。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巴乃必须去,毕竟那里关乎小哥的过去。”
小哥和麟纾姐,已经够苦了,有能帮他找回记忆可能,一定得去。
张起灵闻言微微抬起眼睫。
那双如深潭般黑亮的眸子静静地对上吴邪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幅度极轻地眨了眨眼。
“但是……”
吴邪转回目光看向胖子,话锋一转,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继续解释:
“我们不着急去。”
“我们不着急,着急的就是别人喽。”
胖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你是说,解连环和你三叔?”
吴邪摸了摸下巴,眼睛微眯:
“不止他们。”
“你记不记得,之前在西王母宫的时候,陈文锦说我收到的那盘录像带,是谁寄给我的?”
胖子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阴暗潮湿的侧殿,以及陈文锦略显情绪失控的反驳——
‘不是我!’
‘是“它”!’
胖子猛得抬眼,对上了吴邪的眼睛。
吴邪沉声点头:
“对。”
“这说明,不止我九门二代选中了我……”
“‘它’也选择了我。”
说到这,吴邪垂下眼睫,看着茶杯里沉浮不定的茶叶,有些发愣。
他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九门三代里,论心智、武力、谋算……他都比不过小小年纪就坐稳当家之位的小花。
怎么想都是选小花更靠谱啊。
难不成……
脑海中忽然闪过在西王母宫时,麟纾姐给他批算命格时凝重的表情,心中微沉。
因为这个虚无缥缈的命格吗?
吴邪在心底叹了口气,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看着灯下的三人继续说:
“所以,我偏要按兵不动。”
“我想看看,如果我这个‘饵’不咬钩,他们会怎么做。”
“只要他们急了,就会有新的动作。动得越多,破绽就越多,我们能抓到的线索也就越真实。”
解雨臣静静看着吴邪。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吴邪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与天真,隐隐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沉稳。
吴邪真的变了。
他不仅开始学着布局,甚至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解雨臣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杯沿。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爷爷带他去见齐铁嘴的场景。
那个算尽天机却也看不透命运的八爷,看着年幼的他,长叹了一口气,给出了五个字的批语:
‘贵人不贵己。’
解雨臣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成长起来、试图以身破局的吴邪,有些沉默。
或许吧。
解雨臣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是……
他愿意。
总不能真看着这家伙跟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最后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吧。
这时——
“唉——!!”
胖子突然以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吴山居那落了灰的房梁,发出一声百转千回、荡气回肠的叹息,生生打断了解雨臣的思绪。
解雨臣顺着声音看过去。
吴邪和张起灵的视线也同时移了过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胖子身上,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又抽什么风?
在三人“火热”的视线聚焦下,胖子抹了一把脸,终于深沉地开口:
“天真啊——”
“嗯?”
吴邪挑眉。
“胖爷我今儿算是看明白了,这多读书真有用啊,你这大学生的脑子就是比咱好使。”
胖子痛定思痛般又拍了拍大腿。
“等这遭事儿了了,回了北京,胖爷我也去考个大学深造深造。”
说到这,他顿了顿,双手抱胸,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满脸都写着“天才的烦恼”:
“你说——”
“我是选清华呢,还是北大呢?”
“这可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吴邪刚端起茶杯,听到前半句时心里还挺欣慰,心说这死胖子终于知道追求进步了,正准备酝酿两句鼓励的话。
结果,后半句直接砸了他个措手不及。
一口茶直接卡在吴邪嗓子眼,咳也不是,咽也不是,脸憋得通红。
旁边一脸认真倾听、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要不要动用关系给胖子弄个旁听名额的解雨臣:“……”
解当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茶杯放回桌上,决定收回自己刚才所有的感动。
吴邪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
“清华和北大这辈子做过最伤天害理的事,估计就是被你放在一起做选择题。”
至于张起灵,他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胖子听到吴邪这话,当即“啧”了一声。
正准备挺起胸膛跟吴邪好好辩白一下自己那被低估的智商,一扭头,余光正好抓到了张起灵收回视线的动作。
胖子眼睛滴溜溜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他决定暂时放过吴邪,欺负一下这位失忆后明显“温顺、呆萌”的“老人”。
“哎哎哎,小哥——”
“你看你,一说上学你就躲,把头低得跟个鹌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