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小白石认主了(1 / 1)

据点安排的院落僻静幽深,藏在望仙城东巷的尽头。

一进院子,满目花木扶疏,一脉清泉潺潺,水汽沁得廊下的青砖都泛着潮意。

夜风一过,满院的花香和水汽混在一起,让人浑身的疲惫都松下来。

我喜欢这个院子。

难得主动和苏慕白分开,回到自己那间屋,在蒲团上坐下,边等花一诺回来,边看向窗外。

月光隔着竹影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晃成碎碎的银斑。

花一诺果然心中有数,把陆虚舟处置妥当,便来我屋里回禀。

“抽了一顿鞭子。扔到楚风馆挂牌接客了。”

她语气平平,我端着茶盏的手却顿了一下,“……那楚风馆还开着?”

“一直开着呢。”花一诺说,“生意还不错。只是此界女子胆小怕羞,客人多是男的。”

我沉默了一瞬。

净渺界的楚风馆是男宠馆,是女修们寻欢作乐的地方。

下界与上界的风俗截然不同,倒让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行吧,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她点了点头,作势告退,我抬手拦了一下:“别急,小白脸的事,细说。”

花一诺的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去:“……没什么。半道上林慕实说也想四处逛逛,我就让马车先回去了。路上巷子窄,他走在我旁边,见我发间落了片枯叶,就伸手帮我摘了。”

她顿了顿,“许是被陆虚舟他们看见了,生出误会。”

“就这?”

“就这。”

我直直看着她:“一诺,你是不是对林慕实有点意思?”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主人,怎么可能!我一个傀儡身子,哪有什么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陆长明的事儿……已经让我吃够了苦头。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我看着她,没有拆穿她眼里那道闪得快、藏得更深的光。

“林慕实虽然修为低了点,看着也不着调,可是能跟着慕白流亡八十年,人品上靠得住。”

花一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她才轻声说了一句:“他靠得住,可我靠不住。主人,他也苦了八十年了,该有个好结果。”

我没有再劝。感情这种事,旁人说得再多也填不满自己心里的沟壑。

我让她退下。

她走后,屋外的夜色更静了,只听得见水渠里涓涓的细流声。

我起身,慢悠悠穿过花廊,朝对面那排屋子走去。

混沌之力已经苏醒了,我得带苏慕白进空间看看。

不曾想走到一半,就听见了他和林慕实的说话声。

我脚步一顿,在花廊的阴影里站住了。

“……花夫人虽只是尽染姐的奴婢,可她温柔聪慧、处事练达,我一个低阶修士……哪里配得上。”

是林慕实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窝在床沿上说的。

然后苏慕白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其实……我也觉得配不上花尽染,可我还是没有办法止步……

我想配上她,很难,可能拼尽一生也是徒然……

可真让我拒绝她,我又真心不愿。

我不怕脚下的路漫长,至少心里有光,有念想。

如果连这条路都堵死了,我真觉得人生无望,如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我说这些你可能还体会不到……再想想吧。”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我从花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了月光下。

我在笑着等他,等他一抬眼,发现我在。

苏慕白缓步走来,停在廊下。他看见了我,像是没料到我来,又像是什么都料到了。

我们没有说话,隔着一小段花廊默默相望。

我笑着等他走过来。

他走近了,站在我面前,睫毛微微垂下来:“你……”

“去我屋里。”我说,“有东西给你看。”

“……这么晚了。”

“怕什么?都未婚夫妻了。”

他耳朵尖红了半片:“……那也得守礼。”

固执的小古板,是谁说考虑考虑双修的?眼下又忘干净了!

我笑着牵起他的手:“放心,是正事。吃不了你。”

他半推半就,被我拉进了屋里。

门一合上,我便心念一动,带着他进入空间,落在了我那棵本命木棉树下。

树干通体赤红,枝叶如焰,千万朵木棉花静静地开着,把头顶的天都映成了暖红色。

“呶,石头给你养好了。”

苏慕白抬头望过去。

那块白色晶石正悬浮在木棉树冠下的半空中,通体莹润,像一捧凝固的月光。

石面上曾经灰暗的纹路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从内部透出来的淡白色微光。

“这么快?”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我笑了笑,一招手,白色晶石便缓缓飘了过来。

“记得给我谢礼。”

“……好。”

我让苏慕白在木棉树根旁铺开的灵草地上盘腿坐好,我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慢慢感受它的气息,不要着急。让它知道你在这儿。”

苏慕白闭上眼,平稳呼吸。

白色晶石在他面前悬浮了一会儿,像是犹豫,然后缓缓向前飘了半寸,落在距离他眉心一掌宽的地方。

柔和的光晕从石面渗出来,罩在他脸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着触碰他。

“好。”我压低声音,“现在咬破手指,滴一滴血在上面。”

苏慕白睁开眼看我,眼底有片刻的迟疑,还是照做了。

他咬破左手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白色晶石光滑的表面。

血珠没有滚落。

它像落进干涸的河床里一样,瞬间渗入石面,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

紧接着,整块晶石开始从内里发光——不是柔和的光芒,是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的白色金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石壳从表面一层层剥离,碎片纷纷落下,还未触地便散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褪去石壳后,露出来的是一枚浑圆剔透的晶核,乳白色,内部有一缕细如发丝的混沌之力正在缓缓流动。

那枚晶核飘向苏慕白,在他眉心前悬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贴了上去。

那一刻,我眼前晃过一道模糊的光影——一个很小的孩子站在木棉花树前,仰头看着什么。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我回神再看时,苏慕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闭着眼,眉心微蹙,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一点接触灌入他的意识。

晶核表面的光晕顺着他的眉骨向下流淌,像薄薄的水银覆盖住他的灵台,与他的灵力开始同频共振。

他周身的水灵根灵力忽然变得比以前纯净了几分,像是一潭活水被什么力量缓缓搅动,沉寂在底部的浊物开始上浮消失。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原本以为这石头认主会有些波折,没想到竟这般顺利——像是它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我秘传灵讯给花一诺:我和苏慕白要闭关数日,非紧急之事不要打扰。

消息传出去的瞬间,苏慕白周身的灵光忽然暴涨。

那枚晶核似乎融入了他的灵台之中,温和的混沌之力已经与他自身的灵力交融在一起,像是源头处被打开了一扇窗。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白发在灵光里微微浮动,看着他那张被百年风霜打磨过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木棉树上的花瓣被灵光拂落了几片,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膝头和他散在肩侧的银白发梢上。

我静坐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也跟着入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