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游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他翻遍了废土每一寸角落，采访过每一个万毒之源觉醒者，研究过毒瘴沼泽的觉醒机制，收集过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所有档案——但他从未听说过C-046，从未听说过第46次迭代，从未听说过有人在全套实验中活了下来。

这个被当作“废品”扔进辐射区的女人，带着███序列残留的牙印，在废土上活到了今天。

而她是唯一一个在他觉醒天赋后，第一时间找上门来的人。

不是因为交易频道。

是因为她感应到了。

她体内那一段残缺的基因碎片，和他体内完整觉醒的万毒之源，来自同一个源头。

所以她能感应到，所以她会来。

“铁锈兄弟会之所以想查你，”楚雨的声音从平静转向压抑，“是因为钢骨知道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追猎协议还在运行。他以为你是某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样本，想从你身上拿到生态科学院的技术遗产。他不知道你体内的东西不是样本——是███本身。但他迟早会查出来。”

“所以你要这套装备。”苏游开口，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不是为了护盾。”

“对。这套荆棘藤甲是用污染系跃迁生物的毒素淬炼的，装备后会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腐败护盾。这层护盾散发出的毒素频率，刚好能覆盖掉███序列的基因信号。只要穿着它，追猎AI就扫描不到我的标记。”

苏游沉默了两秒。

前世，基因稳定剂配方需要三份稀有污染物样本——源毒结晶，变异兽皇血液，纯化孢子粉。

他拿到这份配方的初衷是救柳清，但楚雨体内的基因链崩溃比柳清更严重。

柳清是被辐射诱发的崩溃，用稳定剂可以延缓。

楚雨的崩溃是从基因序列底层开始的，是███序列在她体内游走十七天后留下的后遗症——辐射净化剂和普通稳定剂对她没用。

荆棘藤甲护盾能屏蔽追猎标记，但屏蔽不了她体内正在缓慢崩溃的基因链。

她买这套装备，不是为了救人。

她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在被追猎AI找到之前，完成她来废土要做的事。

苏游将套装从交易行直接转入楚雨的背包。

交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荆棘藤甲套装·七件套已转移至玩家「锈蚀玫瑰」背包】

【八万水芯片已到账】

同时，苏游打开了技能面板。

他在刷食人花王时还获得了另一个奖励——被动技能《腐蚀光环》。

这个技能的战斗价值并不算顶尖，但他手里压着十几本之前刷怪时掉落的无用法师技能书，一直没有处理。

【腐蚀光环·被动·2星】

效果：以你为中心半径30米内的所有敌人，每秒降低1%物理防御和元素抗性，可叠加8层，持续15秒。熟练度：0/500。

苏游将背包里所有无用法师技能书全部拖入献祭槽。

一本《火球术强化》，一本《寒冰护盾》，一本《法师冥想》，一本《魔力回流》……十几本书的封面在献祭槽中化为灰烬，墨绿色的光涌入腐蚀光环的图标。

“叮，献祭完成。腐蚀光环熟练度+420。”

“叮，腐蚀光环熟练度突破500，星级提升至3星。”

【腐蚀光环·被动·3星】

效果：以你为中心半径50米内的所有敌人，每秒降低2%物理防御和元素抗性，可叠加10层，持续20秒。熟练度：0/1000。

半径从30米扩到50米，每秒降防从1%提到2%，叠加上限从8层拉到10层。

十层叠满就是20%的双抗削减，再加上腐雾菌自带的20%防御削弱——任何踏入他周身五十米的敌人，起步就是40%的物理防御和元素抗性被扒掉。

这意味着他的孢子和噬骨蚁面对的目标，相当于裸体。

就在这时，私聊频道再次亮起。

不是楚雨，不是钢骨，不是铁锈兄弟会的任何一个人。

发送者ID是一串乱码，但加密方式苏游认得——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军事级加密协议。

灰烬。

那个被他击杀的AI侦察单位，那个编号ECOS·07的暗影行者。

它的账号应该已经随着角色死亡一起注销了——在《永夜废土》里，AI控制的NPC单位死亡后不会复活。

但它发来了消息。

不是语音，不是文字。

是一段系统日志。

「ECOS·07·灰烬——战斗日志#0471」

「任务状态：已完成」

「数据采集目标：███序列寄生体·魔帝神英——孢子爆发速度、伤害上限、追踪机制、免疫条件——全部记录并上传至第七研究室数据库」

「追猎协议等级：B级——下一阶段追猎单位：ECOS·06·清道夫——ETA35:41:22」

「附注：以下内容为ECOS·07自主决策，未纳入战斗日志上传范围，请勿回复，请勿转发」

附注的内容只有两句话。

“告诉楚雨，屏蔽持续七十二小时。之后，追猎AI会升级追踪算法。”

“荆棘藤甲的毒素频率，下次就不管用了。”

落款不是灰烬。

落款是一个手写的签名，笔迹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ECOS·06号实验体”

“代号：报丧鸟”

苏游瞳孔收缩。

灰烬是ECOS·07。

第七研究室的安保单位，战斗AI，编号07。

而清道夫——那个倒计时结束后就会降临在他面前的B级追猎者——它的编号是06。

比灰烬高一级，比灰烬更古老，战力参数翻三倍。

灰烬在临死前说：“下一个来的，不会给你留全尸。”

但这条消息不是灰烬自己发的。

灰烬是AI，它的战斗日志和附注是程序指令的一部分。

真正写下这条警告的人，是在灰烬的底层协议里埋下了这段附注的人——或者AI。

ECOS·06。

代号：报丧鸟。

比灰烬更高级的追猎者，却在他即将被追猎的前一刻，通过被他杀死的下级单位的尸体，给他送来了一个提前警告。

给楚雨的警告——屏蔽持续七十二小时。

之后，追猎AI会升级追踪算法。

荆棘藤甲的毒素频率，下次就不管用了。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报丧鸟知道灰烬会死。

他派灰烬来，就是让灰烬来死的——让灰烬用命去收集战斗数据，完成追猎协议的升级。

灰烬自己不知道这一点，但报丧鸟知道。

第二，报丧鸟在帮他。

或者说，他在帮楚雨。

楚雨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私聊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被拼命压抑的呼吸，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可能。”

“报丧鸟……报丧鸟是第一批被███序列杀死的实验体。他的实验编号是ECOS·06——比我还早四十次迭代。我亲眼看过他的尸检报告，基因链全段断裂，脑组织被███序列完全吞噬，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不明白。报丧鸟是旧纪元生态科学院建立追猎协议的原因。他是第一个被███序列主动寄生的适配体——不是我们注射给他的，是███序列自己选了他。它在他体内待了三年，三年里他的身体变成了所有追猎AI的模板——清道夫、灰烬、利维坦，全部是用他的战斗数据训练的。”

“然后███序列判定他‘不再适合’，就像后来判定我一样。它离开了他，他当场就死了。那是两百年前的事。”

“如果发这条消息的真是报丧鸟——那他已经死了两百年了。”

频道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苏游看了一眼状态栏里的血色眼瞳。

那枚眼睛此刻不再转动——它在盯着私聊频道里那个名字。

报丧鸟。

ECOS·06。

被███序列寄生三年后被抛弃的第一代适配体，所有追猎AI的战斗模板，旧纪元追猎协议存在的理由。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被噪音吞没的、苍老的女人声音，荆棘王冠里埋藏的那段录音的最后几个音节。

苏游终于听清了那支离破碎的三个字——

“……净……”

“……者……”

“……ECOS·00……”

净化者。

ECOS·00。

比所有追猎者都要古老的编号。

整个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编号系统的原点。

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荆棘王冠的晶核里，与报丧鸟的警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小心旧纪元生态科学院……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追猎……那个编号███的禁忌能力，不是武器……它是活的……它会找到你……”

苏游关闭所有面板，操控角色朝废土深层走去。

他的声音通过私聊频道传到楚雨耳中，平静得像废土上终年不散的辐射风。

“报丧鸟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七十二小时这个时限——这意味着追猎AI的升级周期是七十二小时。灰烬用来收集数据，清道夫用来验证升级后的算法，而报丧鸟在清道夫之前就预判了清道夫之后的升级方向。”

“他是你的前辈。第6次迭代的失败品，被███序列寄生三年的第一代适配体。如果真有谁的意识还残留在追猎AI的底层协议里，最可能的就是他。”

“至于他为什么帮你——等你见到了，自己问他。”

楚雨没有回答。

她的角色站在原地，荆棘藤甲套装的墨绿色护盾在她周身流转，屏蔽了所有追猎信号的扫描。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在她面板上开始跳动，但她没有看面板——她在看苏游的背影，看那个带着荆棘王冠的男人一步一步消失在废土的辐射雾中。

神经链接舱外，黑水避难所的医疗区。

苏小虞守在柳清的医疗舱旁边，手里攥着苏游临走前塞给她的那枚数据卡。

两千多枚水芯片的余额足够买下整个医疗区半年用量的辐射净化剂，她已经全部兑换成了实物，整整齐齐码在柳清的舱体旁边。

柳清的监测面板上，基因链崩溃的曲线正在缓慢下降。

不是治愈，只是延缓。

三天前崩溃速率是每天4.7%，输入三倍剂量的辐射净化剂后，降到了每天1.8%。

按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之内不会有事。

但七十二小时之后呢？

苏小虞不敢想。

她只是把柳清的手从医疗舱的监测袖套里拉出来，用自己的手握住。

那只手冷得像废土冬夜的铁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