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笑间,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身着齐整捕快公服的张立,领着两名老捕快与几名随行衙役迈步入院。
一身公门气场扑面而来,院内方才喧闹说笑的街坊,下意识都收了声。
张立拱手含笑:“劳烦各位街坊抽空前来捧场,张某多谢诸位抬爱。”
众人纷纷起身回礼。
跟他来的两名捕快,都是县衙里的老手,扫过院内众人,在主桌上首落座,俨然是今日宴席的贵客。
余下几名随行衙役十分识趣,主动坐到主桌下首。
张婆婆神色热忱,连忙上前招呼添茶布菜,忙得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街坊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立哥踏实能干,从衙役一步步熬到捕快,实在不容易。”
“如今也算体面了,手握正经公门差事,往后家里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日后咱们街坊若是遇上难处,说不准还能托他多照拂一二。”
…………
静坐一旁的卫山默默听着,心中微微起疑。
他当初找牙行选铺子,特意挑了这条有衙役定点巡视的青石街,本以为治安安稳,可听众人言语,此地似乎并不太平。
卫山侧过身,看向身侧一身粗布麻衣的炊饼摊主。
此人在街边开着一间小铺面,素来老实本分。
他轻声问道:“这位大哥,我听闻青石街常有衙役巡守,怎么听大家的口气,街上并不安稳。”
炊饼摊主认出他是刚搬来开茶馆的卫掌柜,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音回话:
“卫掌柜初来乍到,不知其中内情,咱们这条街虽有衙役巡视,却都是只拿钱不办事的主。”
“街上住的全是普通百姓小门小户,不比隔壁正街富商扎堆,衙役自然不肯多上心。”
他稍稍停顿,语气愈发小心翼翼:
“再说了,这青石街本就是黑虎帮的地盘,每月都要上门收取保护费。明日便是月底,他们定会去你的茶馆讨要。”
卫山心中一沉。
猛虎帮他早有耳闻,是县城盘踞一方的势力,掌控着城内不少赌场、妓院,行事嚣张跋扈。
坊间传言,猛虎帮强抢民女、逼赌讨债,不知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如今还要按月上缴保护费,分明就是横行乡里的地头恶势力。
卫山颔首道谢:“多谢提醒。”
炊饼摊主摆了摆手:“都是街坊邻里,只是不想你新来吃亏。”
旁边的许青青仰头看向卫山:“卫哥哥别只顾着说话,桌上这么多吃食,你也快些吃。”
少女两手握着筷子,飞快夹着鱼肉鸡块,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卫山望着她娇憨模样,语气温和:“慢点吃,小馋猫。”
许青青听罢,立刻夹起一大块鸡肉放进卫山碗中:“你也吃。”
卫山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炊饼摊主望着两人温和亲近的相处模样,忍不住心生唏嘘,暗自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妻子。
未过片刻,席间两名捕快率先起身告辞,随行几名衙役也一并站起,跟着往外走去。
张立亲自将一行人送至院门外,折返回来忽然腹中不适,匆匆往茅厕而去。
有公门中人先行离场开了头,其余宾客也陆续酒足饭饱起身辞别,院内宾客渐渐稀少。
许青青摸着圆滚滚、白皙的小肚子,一脸餍足。
今天可算吃痛快了,以后再有宴席,绝对不能错过。
她抬眼看向卫山:“卫哥哥,我们也回去吧。”
卫山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急,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
说罢他走向院侧茅厕,古代旱厕恶臭熏人,气味刺鼻难忍,和后世干净的茅房截然不同。
卫山走到茅厕门口,飞快扫了一眼。
果然。
里面空无一人。
方才张立独自进了茅厕,全程不见有人走出,此刻人却凭空消失,显然不对劲。
卫山面上不动声色,缓步退了出来。
院内只剩几名妇人收拾残席碗筷,许青青半眯着眼,捧着一碗肉汤慢慢啜饮。
四下环顾,不见张罗宴席的张婆婆,本该帮忙打理的她不知所踪。
茅厕紧挨着东屋,他路过时顺势瞥了一眼,屋内空空荡荡无人。
西屋是厨房,只有两名雇来的厨子忙碌,再无旁人。
唯一没有探查过的,只剩正北的主屋。
他走向北屋,刚行至门前,一道身影恰好从屋内走出,正是方才不见踪影的张立。
二人四目相对,张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转瞬故作平静:
“公子留步,可是有事。”
卫山脸色一凝,这张立什么时候,从厕所,来到北屋的,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方才寻不见你的人影,我恰好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张立说道:“但说无妨。”
卫山目光直视对方,缓缓道:“我听闻衙役晋升捕快,衙门会赐下一门功法。不知能否演示一二,让我开开眼界,瞻仰一下公门武者的风采。”
张立脸色沉了下去,眼中掠过一抹愠怒,只觉卫山是在故意戏耍自己。
卫山连忙补了一句:“我真是心生仰慕,并无半点戏弄之意。”
张立压下心头怒火,敷衍推脱:
“我刚升任捕快,功法才到手,还没来得及修炼,半点武道本事也无,实在没法演示。。”
“原来如此。”
卫山话音刚落,手掌翻涌丝丝血色血气,不待对方反应,抬手一掌狠狠拍向他胸口!!
砰!!
掌力轰然爆发,张立整个人被一掌拍飞,重重摔进北屋大堂的地面,接连喷出三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撑着地面,满眼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卫山:
“你……你为何突然对我出手?!”
卫山缓步上前,眼中尽是冰冷嘲讽:
“你假扮成张立的模样,以为就能瞒天过海?真正的张立母子,被你藏到何处了?”
张立眼神慌乱,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必再演了。”
卫山踏入堂内步步逼近,掌心再度缠绕浓郁血色血气,抬手朝张立头颅轰然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