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牢典狱守地宫,拔刀硬撼通脉巅(1 / 1)

方休这句话落下,段无咎手里的血佛珠也停了。

他坐在血池前,黑甲压着膝,背后那尊无脸古佛正垂着半边碎裂的金身,佛膝下堆着的心脏还在一下下鼓动,扑通,扑通,像整座清河县都还没死透。

段无咎抬眼看着方休,脸上没怒,反倒有点惋惜。

“我原本还想留你一命。”

方休提刀往前走,鞋底踩碎一颗佛珠,啪。

“你们这帮东西,开口闭口都是留命,听得我耳朵起茧。”

段无咎把血佛珠套回腕上,声音不高,地宫却跟着嗡了一下。

“你不懂。”

“清河县一县之人,不过是一炉药。”

“悬空寺要佛胎,天牢要破境,三家要活路,各取所需而已。你以为我坐在这里,是为了给他们擦屁股?”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那尊无脸古佛。

“这是归一的门槛。”

“血肉,香火,业障,妖气,佛毒,凑成这一炉,便能摸到归一境的边。”

赵虎脸色发青,手里刀攥得咯吱响。

“你拿一县的人命换自己破境?”

段无咎看都没看他。

“人命?”

“赵虎,你在镇魔司待了这些年,还信这个?”

“天下烂成这样,总要有人踩着尸骨往上走。不然谁来镇住更大的乱局?你们这群练脏境的小东西?还是清河县街上那些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贱民?”

孙猴子在后头啐了一口。

“这老王八讲得跟自己真是救世主似的。”

方休没接这茬,只盯着段无咎。

“说完了?”

段无咎点头。

“说完了。”

方休笑了。

“那就去死。”

欻!

人还没到,刀先到了。

斩天刀意贴着地宫血砖拉开一线白光,修罗七斩断首式起手就斩脖子,根本没打算跟他试探。

段无咎坐着没动,只抬起两根手指,往前一夹。

铛!

那一刀被他夹在指间。

刀意没散,指缝却连皮都没破。

赵虎瞳孔一缩。

通脉巅峰。

不,已经摸到聚气的门槛了。

段无咎看着眼前的残刀,指尖微微一拧,轰的一声,方休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背后石壁当场炸裂,碎石连着血泥一块塌下来,把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孙猴子失声骂出来。

“休哥!”

石头举盾就要往前冲,赵虎一把拽住他。

“别过去!”

他话刚出口,地宫深处的威压已经压下来,像有人把一座山直接摁进胸口,陈老七膝盖一软,当场跪地,嘴角溢血。

段无咎站起身,掸了掸袍角。

“练脏初期,能走到这里,够妖。”

“可你终究只是练脏。”

“腑庙再多,神通再邪,也填不平境界上的沟。”

碎石堆里传出咔的一声。

像骨头自己掰回去了。

接着又是一声。

咔。

咔咔咔。

塌进去的石壁晃了晃,方休抬手把压在肩上的石块推开,肩骨还露着半截白茬,胸口也陷下去一块,可那血肉正顺着不死血泉的劲往回长,皮肉蠕动,骨头归位,血丝一根根拉上去,重新把裂口缝住。

他吐出一口血沫,抬眼看段无咎。

“就这?”

段无咎终于眯了下眼。

“难怪柳如甫那废物死得这么利索。”

方休一边往外走,一边活动脖子,颈骨发出细碎响声。

“你比他耐打点。”

“也就一点。”

段无咎不再废话,右手往下一压。

轰!

整片地宫气机猛地一沉,地面血纹全亮了,方休脚下那块血砖啪地炸开,一道黑红掌印从地底轰上来,直接把他整个人掀飞到半空。

还没等他落下,第二掌已经到了。

啪!

方休胸口当场塌下去,整个人横着撞进佛像底座,石屑和金漆崩了一脸。

孙猴子眼角直跳。

“这还打个屁!”

赵虎硬扛着威压往前一步,长刀出鞘。

“打不过也得打,不然清河全埋这儿!”

段无咎手一甩,几枚血佛珠暴射出去。

欻!欻!欻!

赵虎横刀挡开两枚,第三枚砸进肩头,当场炸开一个血洞,人踉跄着退了两步。

石头举盾顶上去,轰的一声,整个人连盾带人一块被拍翻,嘴里喷血。

段无咎连看都没看他们。

“你们这种东西,插手都是碍事。”

他一步步朝方休走过去,脚下血池翻滚,那尊无脸古佛背后缓缓探出六条佛臂,每一条上都挂着半烂不烂的人皮。

“方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献出镇狱。”

“我让你活着看完这一炉大药成熟。”

方休卡在碎裂的佛像底座里,嘴里全是血,半边脸都被金漆糊住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

“你这老东西,屁话比和尚还多。”

话音刚落,他撑着残刀起身,胸口还没长好的血肉又崩开了,血顺着腰腹往下流,可人已经冲了出去。

欻!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修罗七斩断首,剖心,碎庙,三刀几乎连成一线,白光拉开,血池都被刀风切得往后翻。

段无咎抬手硬接。

铛!铛!铛!

三声炸响,第一刀断在掌边,第二刀被袖中黑链缠住,第三刀碎庙落在他胸前,终于切开一线黑甲。

可也只是切开。

段无咎反手一掌,拍在方休面门。

啪!

方休的头往后一仰,鼻梁碎了,牙飞出去两颗,人却没退,张嘴一口咬住段无咎手腕。

喰宴,开!

段无咎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体内那股混着佛毒和妖气的大阵之力,竟真被方休硬生生扯走一缕。

“找死!”

他另一只手并指成剑,噗地捅进方休小腹,从后背透出来。

赵虎眼珠子都红了。

“方休!”

方休低头看了一眼捅穿自己的那只手,反倒笑得更凶。

“抓到你了。”

百会第二庙轰然一震。

盗天不跪!

本来贴着地宫穹顶流转的血色佛纹,忽然乱了一瞬。

段无咎猛地抬头。

不对。

这小子在偷阵权!

方休嘴里全是血,声音都发哑了,手却一把扣住段无咎肩膀。

“老子早看上这锅汤了。”

轰!

地宫四面八方的妖气,血气,佛毒,尸煞,一下子全朝他身上灌过去。

赵虎看得头皮发麻。

“他疯了!”

孙猴子咬着牙。

“他本来就疯!”

方休整个人像被撑开了,皮肤底下血线乱窜,肩背一块块鼓起又裂开,不死血泉疯狂运转,刚把肉长好,下一瞬又被新灌进来的妖气撑爆。

啪!

他左臂炸开一层皮。

啪!

右肩跟着裂了。

可他的气势却在往上窜。

练脏初期,练脏中段,练脏圆满,直冲通脉门槛!

段无咎想退,方休死死咬着他手腕不松,喰宴和盗天不跪一块拉扯,把地宫大阵硬生生从他手里撕下来一角。

“你敢窃我阵权!”

“窃的就是你。”

方休把嘴里的血咽下去,残刀重新握回手里。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妖气和血光裹住,背后浴血罗刹虚影,百会黑门,窃天神王的空洞影子,全一股脑压了出来。

不像人。

更像一头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凶神。

段无咎终于不敢再托大,六条佛臂齐出,黑甲下气脉全开,半步聚气的威压彻底炸开,整座地宫都开始往下塌。

“那就一起死!”

方休抬刀。

“行。”

欻!

这一刀出去的时候,赵虎甚至没看清刀路。

只看见斩天刀意把血色地宫拉成了两半,修罗七斩的刀势在里面绞,喰宴在吞,不死血泉在烧,擎天撼地的蛮力全砸进这一刀里,连盗天不跪偷来的阵权都一并灌了进去。

段无咎六条佛臂先断。

啪!啪!啪!

紧接着是那件黑甲。

再往后,是他的人。

那尊无脸古佛还想抬掌护主,刀光已经穿过去,连佛像带人一块切开。

欻!

段无咎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分开,黑血和金色佛血一块喷出来,洒了满地。

他嘴唇动了动。

“你……”

方休一脚踹过去。

“你妈。”

段无咎两片尸身轰然倒地,背后的邪佛雕像也跟着裂开,半边佛头砸进血池,溅起大片金血。

整座地宫当场失稳。

穹顶裂了。

石块开始往下砸。

赵虎撑着刀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先看方休,再看那两截尸体,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真把他砍了?”

方休站在碎石雨里,半边身子还在长,半边身子全是血,听见这话,甩了甩刀。

“废话。”

“留着过年?”

孙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笑得有点发飘。

“我用最直白最简单最不绕关子的话告诉你,我没绷住。”

地上的段无咎尸身却在这时抖了一下。

不是诈尸。

是一缕细得发亮的灰白气息,从他胸腔深处飘了出来。

那东西一出来,连方休体内还在暴走的妖气都安静了一下。

赵虎只看一眼,后背汗毛全竖起来。

“这是什么?”

方休没回话,抬手就抓。

那缕灰白气息刚要逃,直接被他一把攥进掌心,盗天不跪锁住因果,喰宴刚想吞,他又硬生生停住,转手把它封进第二庙黑门旁边。

归一境的本源法则。

精纯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

还没等他细看,地宫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不像石头落地。

更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下一刻,段无咎身后那座裂开的血池核心,刚亮起一团赤红光团,地底深处便猛地探出一只布满黑鳞的巨手,五指一收,直接把那团核心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