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红旗刚挂到一班门口，王大山就把背包扔到了地上。
“别看了。”
一班几个人立刻收声。
门外那面红旗，王大山抬手指了指。
“红旗只管昨天，不管今天，今天它在一班，明天就能去二班，后天也能去三班。”
陈景行小声接了一句。
“那咱们看紧点。”
王大山转头。
“你看紧红旗有屁用，先看紧你自己。”
陈景行赶紧闭嘴。
王大山把背包往前踢了半步。
“下午开始，强化体能周。”
宿舍里刚冒出来的那点高兴劲，当场没了。
“武装五公里、战术基础动作、基础障碍、实弹前置安全教育，一个都少不了。”
抱着背包的陈景行，脸一下苦了。
“班长，我能不能先跟它熟两天？别一上来就背一小时啊。”
王大山看了他一眼。
“可以，先背两小时。”
陈景行立刻把背包搂紧。
“报告班长，我刚才开玩笑，它现在就是我亲兄弟。”
一班有人笑出声。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都给我收住！”
宿舍里安静下来。
刘海一听五公里，手又摸到了鞋带上。
肖龙腾站在床边，没有插话。
他没急着动别的，只把背包肩带拉开，顺手摸到腰扣位置。
这一幕，正好让王大山看见。
“肖龙腾。”
“到。”
“你刚才调什么？”
“背包重心。”
“讲给他们听。”
一班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最积极的，还是陈景行。
“肖哥，救命的来了。”
王大山抬手一指。
“我先说清楚，你讲流程，不准上手替他们弄，谁自己不会调，谁自己重来。”
肖龙腾应了一声。
“是。”
他把背包放到床沿，没急着讲复杂的，先把两根肩带拉齐。
“第一，肩带等长，背上以后，背包下沿不能砸腰，也不能拖到臀部。”
陈景行已经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肖龙腾只看了一眼。
“太松。”
陈景行赶紧拉紧。
“这样？”
“左边多半指。”
“半指你都看出来？”
李磊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昨天牙缸差半指，也扣分。”
陈景行没话了。
王大山点点头。
“李磊这话比你有用。”
肖龙腾继续。
“第二，腰扣扣住，不是勒肚子，扣在髋骨上方，跑起来才不会晃。”
刘海低头摆弄腰扣，扣了两次都偏下。
王大山刚要骂，肖龙腾先开口。
“往上。”
刘海把扣子挪了一点。
“这里？”
“再上半指。”
刘海照做，背包贴住后背，人也不再往后仰。
他愣了一下。
“确实轻了点。”
陈景行马上急了。
“凭啥他的包变轻，我的还咬肩膀？”
肖龙腾看他。
“你肩带扭了。”
陈景行把背包卸下来，左肩那根带子果然翻了一面。
王大山过去踢了他鞋跟一下。
“这叫背包咬你？这是你自己把脖子送过去。”
宿舍里又笑。
王大山没拦，等他们笑完才吼了一声。
“继续！”
肖龙腾把背包背上，站直。
“第三，背包贴背，跑前跳两下，听声音，晃的响，重新调。”
陈景行立刻背着包蹦了两下。
咣当。
水壶扣撞在背包侧面。
王大山脸黑了。
“你这是准备训练，还是准备敲锣？”
陈景行低头找问题。
“报告班长，水壶它比较活泼。”
“今晚你跟水壶一起加练。”
“是……”
肖龙腾没笑。
“水壶扣外侧，带子收紧，背包外面不要挂松东西。”
李磊拿出小本子，蹲在床边记。
陈景行凑过去。
“你还记这个？”
李磊头也没抬。
“你不记，明天还的问。”
陈景行想了想。
“有道理。”
王大山看了一圈。
“鞋。”
一班几个人同时低头。
最紧张的还是刘海，他先看右脚鞋带，又看左脚鞋底。
肖龙腾开口。
“第四，鞋带尾端压进去，脚趾前留一点空，别勒死，袜子别有褶。”
陈景行当场坐下脱鞋。
“我检查一下袜子。”
王大山盯住他。
“谁让你坐了？”
陈景行立刻弹起来。
“报告班长，我站着也能检查！”
“那你站着脱一个我看看。”
陈景行卡住了。
一班几个人憋着笑。
李磊已经把鞋底翻过来。
“我的后跟外侧磨损重。”
肖龙腾看了一下。
“跑步落地偏外，五公里容易膝盖疼，下午走的时候，步子先放小。”
李磊点头，把这句也记了。
刘海低声开口。
“肖哥，我这鞋呢？”
肖龙腾只看了一遍。
“能用，别换新的。”
刘海松了口气。
站在门口的王大山，从肖龙腾看到全班。
这一次，肖龙腾没有抢他的活。
该讲的讲，该停的停。
一班的人也没有把东西递过去等他整理，全都自己动手，错了拆，拆了再调。
王大山抬腕看表。
“十分钟后楼下集合，负重适应走，谁的背包还响，谁多走一圈。”
陈景行赶紧拍了拍水壶扣。
“兄弟，今天别害我。”
十分钟后，一班背包装具下楼。
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二班在左侧整理队伍，端着登记板的陈飞，先看了一眼一班的背包。
孙明也发现了。
“一班这背包怎么这么贴？”
陈飞没回头。
“你先把自己的贴紧。”
孙明低头一看，自己背包下沿歪着，赶紧调整。
三班那边，李强背着包站在前排。
他没看红旗，也没看王大山，盯着的，是肖龙腾的脚。
肖龙腾走路步子不大，肩不晃，包不响。
每一步落下，身体都稳。
李强试着照做，刚走两步，背包往上一弹，肩带勒的脖子发紧。
赵海站在旁边。
“别硬学。”
李强停下。
只丢下四个字，赵海没再多说。
“先调背包。”
李强低头，把肩带重新拉紧。
操场前方，雷战站在队伍前，周正国拿着记录夹。
全连到齐后，雷战抬手。
“从今天起，强化体能周开始。”
操场安静下来。
雷战继续安排。
“训练内容，武装五公里，战术基础动作，低姿匍匐、高姿匍匐、侧身匍匐，基础障碍，实弹前置安全教育。”
听到实弹两个字，不少新兵腰杆都挺了起来。
陈景行压着嗓子。
“终于摸枪了？”
王大山站在前面，头都没回。
“先摸背包。”
陈景行立刻闭嘴。
雷战的声音传下来。
“别一听实弹就来精神，枪到你们手上，第一件事不是准头，是别伤着自己人。”
这句话落下，新兵们不敢乱动了。
雷战抬手指向跑道。
“下午先做负重适应走，各班按队列出发，三圈，保持队形，检查装具，班长不准替新兵背包，新兵不准互换装具。”
“是！”
王大山转身看向一班。
“听见没有？自己背自己的，掉了也自己捡。”
陈景行小声嘀咕。
“它要是掉了，我能不能假装不认识？”
王大山抬手。
“陈景行。”
“到！”
“第一排第一个。”
陈景行脸垮了。
“班长，我这嘴是不是又给自己找位置了？”
“答对了。”
一班出发。
刚开始半圈，问题就出来了。
陈景行的水壶不响了，可肩带还是压到他龇牙，刘海步子慢，但背包没再把他往后拖。
每次步子一乱，他就低头看鞋，再把步幅收回来。
李磊走在后面，边走边感受鞋底落点，步子比平时短。
肖龙腾在队伍中段。
他没有喊口令，也没有越过王大山的位置，谁的装具晃动太明显，他只给一句。
“左肩带。”
“腰扣上移。”
“鞋带露了。”
王大山在队伍侧面走，听见这些提醒，没有拦。
第一圈走完，陈景行终于忍不住。
“肖哥，我肩膀疼。”
肖龙腾看了他一下。
“停下更疼。”
陈景行嘶了一声。
“那我还是走吧。”
王大山在前面骂。
“少废话！这是适应走，不是诉苦大会！”
第二圈，一班稳了不少。
背包晃动少了，队形也没散，刘海喘气很重，但没掉队。
二班从旁边经过，孙明看了几眼，忍不住开口。
“班长，一班怎么越走越齐？”
陈飞把登记板夹到腋下。
“因为他们边走边改。”
孙明低头看自己的腰扣。
“那咱们也改？”
“现在才想起来？晚饭前你们全班重调一遍。”
孙明脸一苦。
“我多什么嘴啊。”
第三圈结束，一班带回到操场边。
背包刚卸下，陈景行第一件事就是揉肩膀，又低头看那道肩带压痕。
“咦？真没刚才疼了。”
刘海也把背包放下，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
“我刚才没被包拖着走。”
李磊翻开小本子，把最后一条补上。
肩带等长，腰扣上移，背包贴背，松物固定，鞋带压尾。
陈景行凑过去看。
“你这以后能出教材。”
李磊合上本子。
“你先把水壶扣明白。”
陈景行转头看肖龙腾。
“肖哥，我今天是不是进步明显？”
肖龙腾把背包放好。
“没怎么响。”
陈景行点点头。
“行，在你这算夸人了。”
不远处，雷战把一班负重适应走的时间记在表上，又在后面补了一行。
装具调整较快，队形稳定，肖龙腾参与提示，未代替班长指挥。
周正国看完，点了点记录夹。
“这句留着。”
雷战抬头。
“哪句？”
“未代替班长指挥。”
雷战扣上笔帽。
“王大山这回算用顺了，比前几天强。”
周正国看了一班那边。
王大山正拎着陈景行的水壶扣训人，肖龙腾站在旁边，只在陈景行调整错的时候补一句。
周正国收回记录夹。
“兵有本事，班长敢用，还能管住边界，这班就能往前走。”
雷战没接话，翻到新的训练登记页。
强化体能周。
第一项：装具适应走。
第二项：战术基础动作。
第三项后面空着。
他停了两秒，写下最后一行。
武装五公里摸底，三日后进行。
雷战合上登记表。
“一班长！”
王大山立刻转身。
“到！”
雷战把登记表夹到身侧。
“三天后武装五公里摸底。”
王大山腰杆更直。
雷战又补了一句。
“你们一班，挂着红旗跑。”